他没立刻起身，而是侧耳听了片刻。脚步声只有母亲一人，节奏平稳，没有刻意放轻，也没有迟疑。这是安全的信号。
他慢慢坐起来，动作依旧缓慢，左手扶着床沿，像是支撑不住身体。膝盖处抹过的药粉已经干了，留下一圈淡淡的红痕。他掀开被子下床，脚踩在地板上时故意让左腿微颤了一下，随即扶住墙，一步步挪向堂屋。
母亲站在灶台前，背对着他，正在煎一块粗粮饼。她肩头微微松了口气，但没回头，只低声说：“拿到了。”
两个字，极轻，像风吹过门缝。
悠走到桌边坐下，目光扫过桌面——一只空碗、一双筷子、一张叠得方正的纸。那张纸边缘有些毛糙，是医疗部专用的那种薄纸，印着木叶后勤联署的暗纹水印。右下角盖着一个红色印章，章体略斜，但清晰可辨：**火影直属·医疗备案临时章**。
他没伸手去拿，只是盯着看了两秒，然后低咳了一声，声音沙哑：“医生怎么说？”
“说是亲戚家孩子腹痛不止，半夜发高烧，拉了两次血。”母亲依旧背对着他，手上的动作没停，“我问能不能开个条子压一压症状，她说最近查得紧，不能写‘慢性’或‘长期’，只能按急性来办。”
她顿了顿，把饼翻了个面：“最后写了‘突发急性肠胃炎’，建议静养七日，医嘱里加了‘禁止剧烈运动’六个字。流程走的是旧档补录，编号挂在上周三的急诊批次里，查得到，但追不到人。”
说完，她把饼盛进碗里，端到桌上，顺手将那张纸推到他手边。
“吃吧。”她说，“趁热。”
悠低头看着那张纸。墨迹干透了，字是手写的，笔锋略显潦草，符合急诊记录的习惯。诊断时间填的是昨夜丑时三刻，正是守门换岗最松的时候。没有签名，只有章——这很合理，那种时候值班的多半是轮替实习生，没人会留名。
他用指尖轻轻摩了摩章面，确认是新鲜加盖的，没有重印痕迹。
“你见她了？”
“远远看了一眼。”母亲坐在对面，声音压得更低，“她在药房后窗递出来的，没说话，只点了点头。我们没对视。”
悠点头。够了。
他拿起勺子，小口吃起粥来。咀嚼时嘴角微微抽动，像是肠胃不适的惯性反应。他一边吃，一边在脑子里过流程：今天必须把证明交出去，越早越好。拖得越久，越容易被人盯上。激进派现在要的是人数，不是质量，但他这种从不露脸的旁系，反而最容易成为“杀鸡儆猴”的对象。
吃完饭，他回屋换了衣服——灰色短打，袖口磨了边，领口有块洗不掉的油渍。这是他平时出门看病的标准装束。他又往脸上抹了点冷湿布，让肤色显得发青，额角也擦了些凡士林，模拟出虚汗的光泽。
出门前，他在院子里站了会儿。
街面上已经有人走动，巡逻的族卫在路口来回踱步，眼神比往常锐利。公告栏前围着几个忍者，正低声议论着什么。他没靠近，只远远扫了一眼——红纸还在，边上又贴了新的名单，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。
他转身，扶着墙根慢慢往外走。
每一步都走得吃力。走到第三个巷口时，他忽然弯下腰，一只手撑地，干呕了两声。旁边一个路过的妇人瞥了一眼，摇头走开。他知道，这一幕已经被看到了。
特训管理处在西校场东侧的小楼里，门口站着两名穿红边服的管理员。其中一个抬头看见他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。
“你？”那人认出了他，“征召令发下去三天了，你还在这晃？”
悠没抬头，一只手扶着门框，喘了口气才说：“病了……急性肠胃炎，昨天夜里一直吐，今早拉了三次……实在走不动。”
他说着，从怀里掏出那张纸，双手递过去，指尖微微发抖。
那人接过纸，眯眼看了几秒，又抬头打量他：“谁开的？”
“医疗部……第三急诊组轮值的老师傅，姓田的。”悠低声说，“我不认识他，是我娘托人找的关系……您要是不信，可以去查编号。”
他报出一串数字。那人翻了下手边的登记簿，对照了一下，眉头松了半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