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纸条抽出来,对着窗缝透进来的光看了一瞬,折好塞回原处。
洗漱时,他用冷水拍了脸,指尖在额角停了半秒——那里还残留着昨晚昏迷后的钝痛,像有根细针埋在皮肉下。他没揉,只用毛巾擦干,照常束紧忍具包的带子,把旧渔网搭在肩上。这副样子,和过去每一次接任务前没什么两样。
任务大厅七点开门,第三受理台九点关闭初审窗口。他必须赶在那之前把材料递进去。
出门时巷子空荡,晨雾压着屋檐,几户人家才开始生火。他贴着墙根走,脚步放得比平时慢些,像是体力不支的老兵。路过药剂处时,他眼角扫过角落——没有暗部身影,也没有巡逻队滞留。一切如常。
大厅里已有七八个人排队,大多是C级以下的联络员或物资搬运工。他走到第三受理台外侧,站在队伍末尾,低着头,手插在袖口里,指腹摩挲着那份申请书的边角。纸是母亲从后勤废料中翻出来的旧批文背面,字迹用淡墨誊写,刻意写得歪斜无力,像是文化不高的人勉强拼凑出的文书。
理由栏那句“愿远离族内纷争环境”反复推敲过三次。不能太积极,也不能显得消极厌战。最终定稿时,母亲说:“就说你想踏实做事,别提晋升,也别提家庭。”
他照做了。
前面两人办的是临时补给登记,手续简单。轮到他时,受理员是个戴圆框眼镜的中年女人,眼皮浮肿,翻材料的动作机械而疲惫。她抽出申请书,目光在“三年期长期派驻”那一行停了两息。
“边境巡防?”她抬头看了他一眼,“D-3类?你一个下忍,报这个?”
“是。”他声音压着,像是怕被旁人听见,“听说那边缺人驻点,我能吃苦。”
她又低头看章印位置。他屏住呼吸。替代章是母亲用特制药泥仿制的,外形与小队确认章一致,只是没有查克拉纹路。触感、颜色、压痕深度都做过五次测试,最后一次甚至骗过了低阶审核忍者的感知。
她用指甲轻轻刮了下印泥边缘,没说话,继续翻页。
“动机写的是‘专注执行边远区域情报搜集’?”她念了一遍,“为什么不去暗哨轮值,非要申请长期派驻?”
“轮值人多。”他说,“我……不太会打交道。一个人走远线,反而能专心做事。”
她盯着他看了两秒,眼神里没有怀疑,只有倦意。这种回答太普通了,普通到让人懒得深究。
“行吧。”她合上文件,在登记簿上划了一笔,“材料齐全,三天内会有审批通知。回去等消息,别乱跑。”
“谢谢。”他低声应了,收回申请书副本,转身离开。
全程不到一分钟。没有盘问,没有查核,没有额外关注。
他走出大厅,阳光照在脸上,却感觉不到暖意。手心全是汗,湿透了袖中的纸角。他知道,这只是初审通过,真正的审批流程才刚开始。系统会不会标记?高层会不会抽查?有没有人在后台盯着宇智波族人的外出申请?
他不知道。
但他已经做了能做的。理由合理,文书合规,章印无破绽。只要不触发复审机制,这份申请就会像千百份普通任务一样,静静流入档案库,等待批复。
回家的路上,他绕了两条街,穿过集市后巷,在一处废弃水井旁停下。他蹲下身,从井沿裂缝中取出一个小布包,把申请书副本塞进去,重新封好,再塞回原处。这是母亲定的规矩:原件由她藏入后勤通道的通风管夹层,副本放在这里,万一搜查,家里不能留痕迹。
做完这些,他才往家走。
母亲在灶台前熬粥,听见门响,抬眼看了他一下,没问。他摇摇头,表示顺利。她点点头,低头继续搅锅。父亲不在,但桌上有半卷摊开的地图,边缘焦黑,显然是烧剩下的。那是他们昨天商量路线时用过的。
他坐在门槛上晒太阳,拿出忍具包检查刀刃。这是他以往接到任务后的习惯动作——磨刀、晒包、下午练两组基础结印。今天他也照做。动作一丝不差,节奏分毫不乱。
午后,他去村口转了一圈。任务大厅的灯还亮着,值班的换成了年轻忍者,正趴在桌上打盹。他没靠近,只远远看了一眼,便转身回来。
晚饭时,母亲提到迁移证明的事。“山本说十天内能出回执。”她说得轻,像在聊天气。
他知道她在传递信息:另一条线也在推进。
他点头,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碗里。
夜里,他坐在窗边,没点灯。月光照进来,落在地板上,像一层薄霜。他望着任务大厅的方向,那里只剩一盏孤灯,昏黄不动。审批还没结果,也不会这么快有结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