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朱门酒肉臭 路有饥民骨
    翌日清晨。

    杨寧换上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短打,將腿上绑带繫紧,隨后把一包疗伤药膏塞入怀中,锁上练功房的门。

    今天他的目的地,东街武斗场位於东四街:

    那是魁山县城外城最贫穷、最边缘、最混乱的街区。

    这斗场的位置倒是耐人寻味。

    武斗死斗,本是豪门贵族最爱的消遣,按理说该设在靠近內城、贵人云集的东一街才是。

    可偏偏,它落在了比杨家所在的东三街还要破败的东四街。

    但杨寧略一思考一番,也就得出了定论,原因倒也简单:

    官府的秩序,如今只勉强笼罩著东一、东二、东三街。

    再往外,便是法度难及、弱肉强食的混沌之地。

    在那里,廝杀更烈,流血更凶,也更能激起那些高坐华堂、养尊处优之人的兴致,给他们带来反差的感受。

    从东三街往东四街方向去,不过隔了上十条巷道,景象却陡然一变。

    还未真正踏入东四街地界,一股混杂著腐臭、血腥与劣质脂粉的气味便隨风捲来。

    杨寧脚步顿了顿,隨即面色如常地迈入街口。

    就算已有心理准备,但眼前景象,让他胸口微微一窒。

    虽是白日,长街之上却仿佛被割裂成两个世界。

    街道左侧,朱门大户连绵不绝,高门深院,门口石狮威严。

    时而有那贵族马队,疾驰出城,但是左牵黄,右擎苍,一派威风场面。

    时有华丽马车疾驰而过,帘幔掀起一角,露出里头锦衣公子或盛装女子的侧影。

    他们谈笑风生,对窗外景象视若无睹。

    每当他们路过,那空气中飘来酒肉香气与薰香味道,甜腻得让人发闷。

    而街道右侧,乃至中间脏污的泥路上,则是另一番天地。

    衣衫襤褸的流民三三两两蜷缩在墙角,目光呆滯,面黄肌瘦。

    孩童赤裸著上身,肋骨根根可见,在垃圾堆里翻找著任何可以果腹的东西。

    更远处,几个地痞正围著一名老乞丐拳打脚踢,抢夺他怀里半个发硬的饃。

    忽然,一处大户的后门“吱呀”打开,一名肥胖的僕役提著泔水桶出来,隨意往街边一倒。

    剎那间!

    那些原本瘫坐在地、看似半死不活的流民,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般暴起。

    他们疯狂涌向那堆混杂著菜叶、残渣与餿水的污物。

    他们用手扒,用破碗舀,甚至直接將脸埋进去,爭抢吞咽,发出嗬嗬的声响。

    几个瘦骨嶙峋的野狗在人群外围狂吠,却不敢上前。

    杨寧默默看著,手指无意识地收紧。

    他目光扫过街角阴影,那里躺著几具僵硬的躯体,覆著破席,露出青黑色的脚踝。

    无人收敛,也无人过问。

    甚至於不知道哪里来的几只皮毛骯脏的野狗在不远处逡巡,望向那边,舔著嘴角,眼珠泛著幽绿的光。

    这便是东四街。

    是外城规则赤裸裸的体现。

    富者酒肉臭,贫者贱如草。

    “看什么看!滚开!”

    一声厉喝响起。

    杨寧转头,见两名穿著某家护院服饰的壮汉正驱赶一个试图靠近马车的女童。

    那是个兜受著杂物的女童,手里有著鼓囊囊的东西,想要兜售给马车的主人。

    不过八九岁的年纪,与小花相仿,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伸出的手如同鸟爪。

    “滚开。”

    一名护院武者抬脚便要踹向她,只能女童惨叫著闭上了双眼。

    但想像著的腹部剧痛和滚倒在泥泞中的场景却並没有出现。

    小女孩儿颤巍巍睁开眼,只见自己被一个灰衣男子抱著。

    那武者的一脚正是被杨寧接下。

    那护院武者讶异的看向杨寧,他刚刚那一脚可不轻。

    內心阴暗的他刚刚那一脚上施加了『下盘关』的力道,就想一脚把那碍眼的女孩给踢死。

    但眼前的男人只是脚步微动,却將这脚的衝击硬生生止住了。

    『是个高手,不宜纠缠。』

    那护院只是哼了一身,便隨著马车离开了。

    杨寧鬆开那卖杂货的女孩儿,看著她像个受惊的小鹿般惶恐不安,不由得嘆了口气。

    他动手前一直在捫心自问:

    他救得了一个,救得了这满街的苦难么?此刻出手,除了暴露自己,引来麻烦,又能改变什么?

    但,看向了她,杨寧还是想起了自家的侄女小花,终究是让他动了惻隱之心。

    深吸一口气,將胸中那股鬱气压下,摸了摸这小女孩儿的额头,他就准备继续向前。

    “大…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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