祂的身躯开始缓缓下沉,两只巨手鬆开地面,重新缩回那道裂缝。
紫色的光芒逐渐黯淡,萤光石恢復成最初的青白色微光。
大地停止了震动。
一切归於平静,仿佛方才那尊遮天蔽日的岩石巨像从未出现过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......祂出现过。
而且祂在退让。
石心站在十步之外,浑身僵硬得像一尊真正的石像。
她脸上的岩脉纹路不再扭曲,而是凝固成了一种谭行看不懂的图案。
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,灰白色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塌......那是三百年来建立起来的、关於“神不可挑战”的信仰。
“祂……跑了……”
石心的声音沙哑,带著震惊,带著不敢置信,又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……希望。
“石母……居然退让了……”
她猛地转头看向谭行,目光里混杂著太多的情绪......震惊、困惑、恐惧,以及一种让她自己都觉得疯狂的希冀。
“你到底……是什么人?”
谭行收敛罡气,重新坐回那块青石上,翘起二郎腿。
“我说过了,我叫谭行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:
“至於我是什么人……以后你会知道的。”
他转头看向石心,目光忽然变得锐利。
“现在,我们可以谈正事了吗?”
石心站在原地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做了一个让身后四名战士全部跪下的动作......她解下腰间的两柄石斧,放在了地上。
在青面部的规矩里,这个动作只有一个含义:
放下武器,以示臣服。
“谈。”
石心声音低沉却清晰:
“伟大的人类战士,青面部,愿意听您说。”
....
二十三区,森之母遗蹟。
昔日代表森之母的巨树雕像依旧残破,裂痕爬满树干,破败苍凉。
八尊形態各异的雕像静默列於树下,如同八位凝固在时光里的臣子,拱卫著早已陨落的主君。
突然......
最左侧那尊宛若石人的雕像剧烈震颤起来。
皸裂从底座蔓延而上,细碎的石屑簌簌落下。
整尊雕像都在震颤,好似某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。
它……在害怕。
其余七尊雕像几乎同时亮起了光芒。
有人形的轮廓里燃起幽绿色火焰,有兽形的躯体上浮现出暗金色纹路,有模糊不清的扭曲身影中传出低沉的嗡鸣......七道神念同时锁定在石母身上,带著毫不掩饰的怒意与威压。
“石母,你在干什么?!”
一尊形如枯木、浑身长满苔蘚的雕像发出尖锐嘶鸣,枝条般的触手从底座抽出,抽得空气噼啪炸响。
“你在浪费母神遗留的本源之力?快停下!否则我们吞了你!”
另一尊雕像的声音更加暴戾,像饿狼撕咬血肉,獠牙密布的轮廓猛地膨胀一圈,猩红光芒在裂痕中疯狂流转。
“石母!你疯了?!”
“停下!你这是在糟蹋母神最后的庇佑!”
“我闻到了恐惧......你在恐惧什么?!”
谩骂与怒嚎如潮水般涌来。
七道神念如同七把烧红的烙铁,狠狠碾在石母的意志之上。
但石母毫无反应。
祂甚至没有辩解一个字。
祂只是……继续颤抖。
雕像表面的皸裂越来越密,碎石大片大片剥落,露出內部那片正在疯狂翻涌的紫色光海......那是祂的神格核心,是祂千万年来从未动摇过的意志根基。
此刻,那片光海正处在崩溃的边缘。
因为祂感受到了。
在那个年轻人类身上,祂捕捉到了一丝气息......
血煞。
不是相似,不是模仿,是本源。
是同一股力量,同一缕气息,同一种刻进骨子里的……恐怖。
祂永远也忘不了。
千年前。
那时候,人类还没有踏足这片土地。
那时候,祂的母神还活著。
那时候,祂还只是森之母座下最忠诚的从神,沐浴在母神的荣光之下,俯瞰万灵匍匐。
森之母......原初四神之一“慈父”纳垢亲自赐福的原初从神,统御无尽森林的至高存在,万木之主,生命与腐朽的双重主宰。
那一日,天地变色。
一道身影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