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些东西,能给你带来敬畏,带来便利,甚至带来恐惧……但它们,永远换不来发自內心的尊重!”
他抬起手,指向周围那些已经散去大半、却依旧能感受到其坚韧气息的军营方向:
“只有那些无论出身如何,都能將命运的咽喉牢牢掐在自己手里,凭著胸中一股不灭的血气,为自己、为信念、为身后想要守护的一切,生生从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的人——”
“这样的人,才是真正的豪杰!”
薛环的声音带著一种金石般的鏗鏘:
“哪怕他们最终力竭,倒在了半路上,没能看到最后的风景……”
“他们的脊樑,他们的气魄,他们奋战过的痕跡——也永远值得后来者,献上最高的尊重!”
话音落下,校场上只剩下呼啸的风声。
“怀化……”
薛环缓缓站起身,高大的身影在渐斜的日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他没有再看地上狼狈不堪的少年,而是仰起头,望向北疆那辽阔高远、时常笼罩著铁灰色云层的天空,轻声开口:
“你要记住……”
“自古豪杰者....”
“衣衫襤褸,也有王者之相。”
“三餐不济,也非池中之物”
“身无分文,岂能断定日后无江山之望!”
“今日无名小卒,焉知明日不会名震联邦!”
“有人天命加身,有人时机未至!”
“十年运道龙井困,一朝得势入青云”
隨即,他猛地转回身,重新蹲下,目光如炬,死死锁住秦怀化涣散中带著挣扎的眼睛,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虚弱的气息,轻声开口:
“怀化,所以...不管你是天命加身……”
“但最重要的是...”
“丟掉你那些华而不实的幻想,忘掉你与生俱来的光环!”
“真到了绝境,到了需要为自己、为身后之物搏杀的时候……”
他那只紧握的拳头,在空中虚虚一劈,带起强烈的风压:
“你能依靠的,从来不是『秦』这个姓氏,不是『天王世家』的招牌!”
“你能依靠的……”
“只有你手里握得住的刀!
“还有你心头的那一口热血!
是剥去所有外物偽装后,你这个人本身,到底还剩多少不甘、多少狠劲、多少……寧死也要向前爬的疯魔之气!”
“家世、资源、功法……这些都只是工具,是助力!
但工具再好,握刀的手软了,心头那口气散了,你就是一堆披著金缕玉衣的烂泥!谁都扶不起来!”
薛环逼近一步,语气斩钉截铁:
“谭行为什么强?不是因为他是天才,是他把心头那口不甘人后、誓要杀出血路的气,烧得比谁都旺!”
“你现在躺在这里,筋断了,脸丟了,骄傲碎了一地……这都不算什么!”
他死死盯著秦怀化骤然收缩的瞳孔,肃然叩问:
“告诉我,秦怀化....”
“你手里的『刀』,还在吗?”
“你心头那口『血』,还热吗?!”
“还是说,它们早就被你『天王嫡孙』的锦衣玉食,泡软了?冻僵了?
你自己,还找得回来吗?!”
声音在空旷的校场上迴荡,压过了风声。
秦怀化躺在那里,四肢的剧痛、內心的崩塌、薛环话语的衝击……所有的一切混杂在一起,让他几乎窒息。
刀……
血……
属於自己的……我还有吗?
他瞳孔颤抖,一片模糊的视野里,却仿佛有什么东西,正在碎壳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