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枫死死盯着手术台上已明显出气多、进气少的叶朋,心里早慌作一团,方寸大乱之下,竟脱口问了一句彭靓佩常挂在嘴边的话。
柳夏辉听了这话,当真有些哭笑不得。
你是医生,我也是医生,你都不知该怎么办,我又如何知道?
他沉默片刻,终是把心一横,照直说道:“若依我的意思,眼下最该做的,是赶紧通知他的家属,来见最后一面。”
“什么?!”古枫差点跳了起来。
“你也是医生,自然清楚心脏对人体是何等要紧。可如今,这把刀是直直贯穿而过。莫说是你我,就算大罗金仙亲临,恐怕也无济于事。”柳夏辉满是无奈。
“难道……真就半点法子也没有?”古枫声音已透着绝望。
柳夏辉没有再接口。
他已隐隐察觉到,古枫与这患者的关系绝不止寻常。
若古枫便是“家属”,那他此刻的心情,柳夏辉自然可以理解。
“柳大夫,不是都说现代医学昌明,能活死人、肉白骨吗?难道我们就当真眼睁睁看着他死?”古枫情绪愈发激动,连声质问。
“古大夫,请你冷静一点。”柳夏辉神情依旧淡然。若非看在古枫同是本院职工,又有过一面之缘的份上,单凭这句话,他恐怕早已拂袖而去。
“他这一刀,是替我挡的!他拿自己的命,换了我的命!可我如今,什么都做不了,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死……你叫我怎么冷静?怎么冷静!”古枫已有些语无伦次。
“这……”柳夏辉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。沉吟良久,才道,“若是他伤势不曾这般要命,我自然还有法子可想。可眼下你也瞧见了,他仅剩最后一口气悬着,随时随地都可能撒手而去。我们纵有天大的手段,也来不及施展。”
“你有法子?”古枫眼中猛地一亮,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,急声催促,“你快说!到底是什么法子?”
柳夏辉心中更是无奈。方才不过是打个比方,古枫竟当了真。可话已出口,只得将自己原想过的、却几乎绝无可能施行的那个手术方案,大略说了一遍。
听完他的方案,古枫反倒迅速冷静下来。沉默片刻,他沉声问:“柳大夫,依你所言,只要能为师兄建立起体外循环,他便有救?”
“不错。可问题在于,你这位师兄,已经连这点时间也没有了。”
“你需要多长时间?”
“最少,也得半个小时。”
“这样……”古枫陷入了深深的思量。
“古医生,请赶紧下医嘱吧。这病人,恐怕当真撑不了多久。”柳夏辉看着心电监护仪上那一道道正不断跌落的数据,催促道。
“柳大夫,你确定——只要我师兄能再活半小时,你就有把握救活他?”古枫抬眼,目光极沉极重。
“是。只要他能再撑半小时,我便有把握完成这台心脏修补手术。可是……”柳夏辉欲言又止。
“可是什么?”
“可是还有一桩更要命的事。要建立体外循环,这把刀,便必须先拔出来。可这刀子一旦拔出,心室内的高压血势必喷涌而出。到那时,莫说再活半小时,恐怕连半分钟都撑不过去。”柳夏辉满面苦涩。
“那……若我能拔出刀,又让他硬撑过这半小时呢?”古枫紧紧盯住他。
柳夏辉闻言,不禁倒吸一口凉气。
他多多少少,倒真有几分佩服这年轻人的胆量——敢把牛皮吹得这般不着边际,也算是种本事。
患者分明只剩最后一口气,下一秒也许便要死得干干净净,他竟还敢夸下这等海口,不是脑筋搭错了线,就是脑子进了水。
“古大夫,你若真能做到这两点——”柳夏辉直视他,一字字道,“那我便用我这条性命担保,我绝对能救活他。”
这话,倒并非柳夏辉吹嘘。
他对自己的手术,怀有绝对信心。
可那前提,必须是患者当真能撑到他建立好体外循环之后。
“那好。咱们今日便赌上这一把——看看单车到底能不能变成摩托。”古枫眼中迸出异样神采,整张脸都透出一股决绝的亢奋。
柳夏辉心中却是一寒:“古大夫,你到底打算怎么干?”
“柳大夫,麻烦你,立刻去准备建立体外循环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给你准备你所要的那半小时。”
“这……”柳夏辉彻底反应不过来了。
我所要的半小时,你能怎么准备?
难道你还能让时间停下来?
又或是像什么科幻片,将患者急冻起来,等半小时再解冻?
你以为这是什么,猪肉吗?
这可是一个活生生的人!
尽管心里七上八下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