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全摸不透古枫究竟要玩什么玄虚,柳夏辉还是立刻指挥助手与护士,全力准备建立体外循环,同时给叶朋施以各种应急措施——输血,强心,纠氧,抗感染……
等到一切总算准备停当,叶朋那直线下坠的生命体征,在应急手段的强行托举下,也终于有了些许微弱回升。
可谁都明白,这不过是权宜之计。
那把尖刀,以及它贯穿心脏留下的缺口一日不除,叶朋的命,便一日悬在刀尖之上。
“好了,都准备好了吗?”古枫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头一沉的威压。
“好了。”柳夏辉与众人齐声应道。可心底却不约而同浮起一个疑问:我们都准备好了,你呢?你准备好了吗?
“好。再稍等我片刻。”古枫点了点头,随即手一伸,低喝道,“剪刀!”
护士虽不知他要做什么,仍是极利索地将一把利剪递了上去。
递出剪刀的一瞬,她却不由得一愣,随即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——这位古大夫,手上竟连最基本的手套都没戴,那双手上,还紧紧缠着早已染满血污的碎布条。
古枫接过剪刀,再不迟疑,对着叶朋身上的衣物便是一通快剪。
不多时,叶朋浑身上下的衣裳便被他尽数除去,整个人一丝不挂地袒露在众人眼前。
叶朋素来是极出色的足球小将,在绿茵场上便能轻易勾去花痴少女的目光,此刻赤条条横陈台上,那一身结实的肌肉,将在场几名护士看得面上一红。
而脸红得最厉害的,自然要数彭靓佩。
她脑海中,竟不由自主地将眼前所见,与那日在电影院里亲身感受到的,仔细对比了一番。
随后便发现,眼前这位,跟某人简直就不在一个级数,说句小巫见大巫都嫌客气。
再瞧那几名护士脸上那股子难掩的惊色,彭靓佩心里很是不屑,暗暗撇了撇嘴:切,一群没见过世面的,都没见过大蛇拉屎呢。
古枫将叶朋衣裳尽数剪开,随即从怀中掏出针盒,指间一捻,无数银针登时在灯下晃起一片冷冽的白芒。
他深吸一口气,出手如锋,下指如神,疾快无比地将大大小小的银针,一根接一根,深深扎入叶朋周身。
到最后,除了叶朋胸前必须留作体外循环手术的那片区域,其余各处——甚至包括头顶、脚底——几乎都已密密麻麻扎满了银针。
粗略一数,在场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:这患者身上,少说也被扎了不下三百针。
待得最后一根银针落定,古枫才长长吁出一口气。
彭靓佩赶忙掏出手绢,抢上前去替他擦汗。
她若再慢半拍,旁边那两个早已蠢蠢欲动的护士,恐怕便要捷足先登了。
只可惜,还未等她将古枫额上、脸上、颈间的汗全都拭净,古枫便轻轻推开了她的手——动作虽轻,却极坚决。
彭靓佩心里明白,眼下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,绝不能出半分差池,于是再不敢任性,乖乖退到一旁,只朝古枫投去一道极尽温柔的“加油”目光。
古枫朝她微微点头,随即,神色骤然一凝。
“啊——”一声惊呼,众人清清楚楚地看到,这位举止怪异的古医生,竟将右手,握住了直直插在患者胸口的那柄刀柄之上。
“古医生!”柳夏辉亦不由自主低唤出声,抢前两步便想将他拦住。
可他只迈了两步,便再迈不动了。
因为古枫已一手牢牢按住叶朋胸膛,另一只手握紧刀柄,缓缓地、稳稳地,开始向外抽刀。
刹那间,柳夏辉与在场所有人一样,一颗心仿佛被死死攥到了嗓子眼。
这一刻,几乎所有人的心跳都已停摆。
手术室里,死一般寂静,所有人屏住呼吸,紧紧盯着古枫的每一个动作,还有那面幽幽闪动的心电监护仪。
在众人看来,古枫这般做法,简直就是在赌命——一场毫无胜算的豪赌。
在没有任何周全准备与措施之下冒然拔刀,等于亲手将患者推入鬼门关。
倘若不出意外,当这柄刀被彻底抽出的刹那,心内的高压血必将狂喷而出。
只需短短几秒,这患者便会在众目睽睽之下,死得干干净净。
尖刀,被一分一分地抽了出来。当它终于被完全拔出的那一刻,正如所有人所预料——心电监护仪上的生命数据,猛地开始急速下坠;而患者胸前那个豁口,也随之涌出大量殷红的鲜血。
这结果,几乎将众人心中那最后一丝渺茫希望,彻底击得粉碎。
原来大家心底,或多或少还存着几分隐隐的期盼——盼着这位被全院上下传得神乎其神的古医生,当真能给他们带来一个奇迹。
可亲眼见识过后,他们只想说一句:不过如此。若非要他们再说句更贴切的,那便是——简直就是乱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