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成昀盯着看了她一会儿,自从重逢后,他似乎痛苦过,怕过,恨过,纠结过。
此时,在这安静的内室,姜宁安安静静的躺着,谢成昀似乎不知该如何是好。
谢成昀捏住了她的手,反问道:“阿宁,身份于你而言,是重要之事么?”
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迷茫。
姜宁被问住了。
重要么?
当然是重要的。
姜宁沉默了,她不知该如何回答。
谢成昀看着沉默不语的姜宁,黑亮的眸子动了动,他拿出一块腰牌递给姜宁。
“阿宁,我说过,你我之间未完。”
他的声音冷硬带着一丝叹息。
姜宁从屋内走出来,心乱如麻。
“阿宁留步。”
忽然听得有人叫自己,姜宁的脚步在青石板上戛然而止。
刚刚穿过回廊,姜宁便听得那是姐姐姜涵的声音。
姜宁停住了脚步。
“哒”、“哒”、“哒”。
木屐叩击青石的声音从廊柱阴影处传来,不紧不慢。
姜宁的睫毛轻轻颤动,在眼下投下一片阴翳。
木屐一步一顿从角落中走出来,姜涵慢悠悠地走到了姜宁面前。
“阿宁去了何处?”
姜涵身着青色裙衫,衣袂流转,广袖在光下泛着光彩。
姜涵的声音如常的温柔,却让姜宁后颈的寒毛悄然竖起。
姜宁抬眼,只见长姐饱满的唇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,笑容恰似佛龛里悲悯众生的神佛,神色恬淡却高不可攀。
而姜涵发间的梅花步摇纹丝不动,仿佛连风都不敢惊扰这位汝南侯府的嫡长女。
姜宁心中有些猜测,她拧眉,并不言语,只是微微俯身行礼:“长姐。”
姜涵微笑不语,眼神闪过一丝精光,她抬手将姜宁发髻间有些歪斜的步摇扶正。
“靖王府可比比我们侯府大上三倍不止。”姜涵的指尖轻轻掠过姜宁的耳垂,“阿宁若是走丢了,叫我如何向父亲交代?”
言辞着急,但语气平静。
姜宁看到姜涵并没有一丝意外,又镇定自若的模样。
她立刻反应过来。
今日之事,定然是姜涵请她来此处。
长姐自从和离归家便一直代替父亲汝南侯以及侯夫人行事。
姜宁又想起为何今日宴席,姜涵必定要带自己前来赴宴。
长姐自进入了靖王府后便匆匆离去的脚步,单独留下自己应付众贵女。
姜宁忽然想起,那侍女说自己是十七姑娘的身边之人……
而靖王府的十七姑娘,似乎前些日子给长姐下过帖子,二人看样子交情匪浅。
一瞬间,各式各样的巧合连在一起,形成了了清晰可见的真相。
今日之事,极大可能性,是汝南侯授意。
姜宁喉咙仿佛被一双大手捏住,她双手颤抖。
她的耳边嗡的一声。
姜宁早知自己逃不过被当作棋子的命运,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方式。
姜宁在侯府中一直低调行事,尽可能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
她百思不得其解,今日为何会落入他们的算计之中。
此番到底对于汝南侯府有何好处?
姜宁定下心神,微微吐了一口气。
姜宁冷冷地看了姜涵一眼,快速从袖中抽出一张写着“要事”的纸条递到姜涵面前。
“长姐遣人来唤我,阿宁何敢不从?”
姜涵看着这纸条,似乎有一阵恍惚,而后很快恢复了神色。
姜涵上上下下打量着姜宁,似乎在确认这什么。
姜宁被她的眼神盯得不自在,见姜涵并没有接自己的话。
姜宁心中冷笑,她抬眸与姜涵对视着。
“长姐,父亲到底意欲何为?”
姜涵依旧没有回答,眨着眼睛道:“父亲想要如何,阿宁很快便知。”
姜宁浑身打了冷战。
但是她却没想到来得这番快。
靖王府寒食宴的喧闹刚过去不久,世家贵族沉浸在祥和之中。
可这祥和之下,建州城内却已暗流涌动,朝堂之上风云骤变。
是日,丞相义子谢成昀竟被人狠狠地参上了一本。
这本奏折如巨石投湖,激起千层浪。
张太后外戚一党之首的张炳怀在奏章中言辞犀利,直指谢成昀在靖王府赴宴时行为不端,私德有亏。
张炳怀位居三公,奏章中有理有据,谢成昀借酒轻薄,玷污了靖王府中一名侍女,更仗着丞相之势,意图遮掩此事。
满朝哗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