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周一鸣让人钉上去的一面白板，占据了整面东墙，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。白板上画着一张表格，横轴是月份，纵轴是球员名字，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行密密麻麻的数字——出场时间、出手次数、防守效率、三分命中率。
最上面用马克笔写了一行大字，字迹很重，重到笔尖都歪了：“十二月二日，克利夫兰，速贷中心。”
那是骑士对热火的日子。勒布朗·詹姆斯离开后第一次回到克利夫兰的日子。整座城市都在等那一天，周一鸣也在等。但他等的不是一场胜利，是一个转折点。赢了，球员们会以为自己行了；输了，他们会知道自己不行。不管输赢，那场比赛之后，一切都会变得简单。
训练营已经进行了六周，奥尼尔的膝盖肿了四次，抽了四次积液，每一次抽完第二天准时出现在训练馆里。
哈登的左手运球从“还可以”练到了“你不用右手也能过人的程度”，库里的三分从“很快”练到了“防守人来不及举手”的程度。但周一鸣知道，这支球队的问题不是个人技术，是化学反应。莫·威廉姆斯还在适应没有勒布朗的日子，贾米森还在找自己在进攻体系里的位置，瓦莱乔还在练习怎么在奥尼尔身边抢篮板。
周一鸣站在白板前，双手抱胸，看着那些数字。吉尔伯特推门进来，手里拿着手机，表情比平时轻松了一些。
“周总，NBA官网发了新赛季的预测。骑士排名东部第十三，只比猛龙和尼克斯高。”
周一鸣没有回头。“正常。”
“正常？”吉尔伯特走到他旁边，“我们是东部第十三，周总。不是第三，是第十三。你知道克利夫兰的球迷看到这个排名会怎么想吗？他们会觉得我们完了。”
周一鸣终于转过身，看着吉尔伯特。“老板，我们本来就完了。勒布朗走了，这支球队的天赋在东部排倒数。第十三，很合理。如果我们排第五，那才叫不正常。”
吉尔伯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他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克利夫兰的天空。九月末的天已经开始凉了，云层压得很低，低到像是要压在速贷中心的穹顶上。
“周总，你真的不担心？”
“担心什么？”
“担心球员们不信你。担心他们不听你的。担心他们像莫说的那样——‘我们要赢，偏不摆烂。’”
周一鸣走到吉尔伯特旁边，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。“老板，他们想赢，就让他们赢。赢到他们发现自己赢不了为止。十二月二日，詹姆斯回来，他们会拼尽全力去打那一场。那一场之后，他们会发现，拼尽全力也赢不了。那时候，他们就会听我的了。”
吉尔伯特看着他，沉默了很久。“你确定？”
周一鸣没有回答。他转身走出办公室，走向训练馆。
训练馆里，奥尼尔正在低位教哈登怎么用身体卡位。哈登的左手运球已经很好了，但他的身体还不够壮，奥尼尔一靠上来，他就被挤出了禁区。奥尼尔停下来，把哈登拉回原位。“你的腿，不是你的肩膀。低位靠的是腿，不是上半身。你的腿要扎住位置，肩膀只是辅助。”
哈登点了点头，重新背对篮筐，扎住脚步。奥尼尔靠上来，这一次哈登没有被挤开，但他的出手太急了，球砸在篮筐上弹了出来。奥尼尔抢到篮板，把球扔给哈登。“再来。”
库里在另一端的半场练三分。他绕着瓦莱乔的掩护跑，接球，出手，球进。再跑，再接球，再出手，再进。他的出手速度快到摄像机都差点跟不上，瓦莱乔的掩护还没完全到位，球已经出去了。
莫·威廉姆斯站在弧顶，看着库里跑位。他的表情不是愤怒，是一种“我该让位了”的复杂。二十岁的新秀，出手速度比我快，跑位比我聪明，三分比我准。我二十八岁，全明星，合同年。
如果我把球权交出去，我的数据会掉，下一份合同会缩水。如果我不交，教练会说我不配合，总经理会交易我。莫咬了咬牙，把球传给了库里。库里接球，出手，球进。莫看着球穿过篮网，嘴角动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一种“算了，就这样吧”的认命。
贾米森在低位和希克森对抗。他三十三岁，希克森二十一岁。贾米森的腿已经跑不过希克森了，但他的脚步还在，他的假动作还在，他的中距离还在。他背打希克森，转身，假动作，希克森跳了，贾米森靠上去，造犯规。哨声响了，贾米森站在罚球线上，两罚全中。希克森摇了摇头，贾米森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你还年轻，不着急。”
周一鸣站在场边，双手插在裤兜里，看着这一切。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——没有表情。但他的眼睛在动，从奥尼尔看到哈登，从哈登看到库里，从库里看到莫，从莫看到贾米森。他在算一笔账，算这支球队能赢多少场，算十二月二日之前他们会有几胜几负，算那一场之后他们的心态会崩成什么样。
训练结束后，周一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