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鸣在战术板上画了一个圈,两个叉,一条线。电梯门战术——两名内线在弧顶并排站立,像两扇门;射手从底角跑位,穿过两道门之间的缝隙,在弧顶接球投篮;两名内线在射手穿过之后迅速合拢,挡住追防的防守人。
“德里克,你跑。”周一鸣说。罗斯看着他,没有说话,点了点头。他没有说“我的膝盖跑不动了”,因为他知道,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。
“马克,你和大卫——不,马克和保罗,你们站弧顶。德里克从你们中间穿过,你们关门。挡住阿里扎。”保罗·加索尔点头,马克·加索尔点头。
“达科,你在弱侧。球发出来,如果德里克被防死,你接球投。”
米利西奇点头。
暂停结束。斯台普斯中心的声浪已经不再是“DEFENSE”了,是那种原始的、野兽般的、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怒吼。两万个人同时吼,声音大到罗斯的耳朵在嗡嗡响。
裁判把球交给边线发球的杰弗里斯。罗斯站在底角,他的右腿在发抖,但他的眼睛盯着弧顶那两扇门——马克·加索尔和保罗·加索尔并排站着,像两堵墙。阿里扎贴着罗斯,他的长臂搭在罗斯的腰上,不让他启动。
裁判的哨声响了。
罗斯启动。他的第一步用的是左腿,右腿拖在后面,但他的速度还在——不是身体的速度,是意志的速度。他沿着底线跑,绕过保罗·加索尔的掩护,折向弧顶。
阿里扎被保罗·加索尔挡了一下,慢了零点三秒,他绕过加索尔,追上去。罗斯跑到弧顶,马克·加索尔和保罗·加索尔同时合拢——像两扇电梯门关上的声音。阿里扎撞在了那两扇门上,被挡住了。
罗斯接球。时间还剩两秒。
他转身,面对篮筐。他的右腿撑在地上,膝盖像被火烧一样疼,但他没有管。他起跳——不是那种高高的、舒展的跳投,是那种用尽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的、几乎站不稳的起跳。他的手指把球拨出去的时候,身体已经失去了平衡,向后倒去。
球在空中旋转。
斯台普斯中心的两万个人看着那个球。科比的右腿还在抽筋,他站在三分线外,看着那个球。菲尔·杰克逊站在场边,手里的战术板掉在了地上。周一鸣站在尼克斯的板凳席前,双手还抱在胸前,指节发白。
球飞到最高点,开始下落。它砸在篮筐上,弹了起来——弹得很高,高到所有人都以为它会飞过篮板。但它落了下来,砸在篮筐的另一边,又弹了起来。这一次弹得不高,轻轻弹了一下,然后——
滚进了篮筐。
球进。一百零五比一百零四。
计时器上的数字停在了一秒。不,零点三秒?零点一秒?不,球进的时候灯亮了,时间走完了。
一百零五比一百零四。尼克斯赢了。
罗斯躺在三分线外的地板上,右腿伸直了,左腿蜷着,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是他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了。他的眼泪从眼角流出来,流进耳朵里,他没有擦,因为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马克·加索尔跑过来,跪在罗斯旁边,双手抱着头,额头上的伤疤在灯光下像一条哭了的蜈蚣。保罗·加索尔蹲下来,把手放在罗斯的膝盖上,他的手在发抖。
米利西奇站在弧顶,双手叉腰,仰着头看着大屏幕,大屏幕上是罗斯投篮的回放——一遍,两遍,三遍。每一个角度都在告诉所有人:球进了,尼克斯赢了。
斯台普斯中心的金色海洋凝固了。两万个人站在那里,没有人动,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鼓掌,没有人嘘。他们只是站着,看着球场中央那些穿着蓝色球衣的人在庆祝,看着科比·布莱恩特一个人站在三分线外,双手叉腰,看着记分牌。
科比站在那里,没有动。他的腿还在抽筋,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他的眼眶红了。他没有哭,只是红着,像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很久之后终于看到了水,但那水是海市蜃楼。
他走向罗斯。罗斯还躺在地上,队友们把他拉了起来。科比伸出手,罗斯看着他,握住了他的手。
“好球。”科比说。声音很轻,轻到只有罗斯能听到。
“谢谢。”罗斯说。声音也很轻,轻到只有科比能听到。
科比转身走了。他走进球员通道,没有回头。他的背影在灯光下很瘦,很直,但很慢。像一个走了很长的路的人,终于可以停下来歇一歇了。但他没有停,他走了进去,消失在通道深处。
周一鸣站在场边,看着这一切。他的双手还抱在胸前,但手指已经不白了。他松开手,把手插进裤兜里,转身走向客队更衣室。
他走了两步,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球场。斯台普斯中心的灯光正在一盏一盏地熄灭,地板上的汗水还没擦,记分牌上的数字还亮着——一百零五比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