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章 老将
    飞机降落在拉瓜迪亚机场的时候,纽约在下雨。那种绵密的、灰蒙蒙的、像雾一样的细雨。整座城市被罩在一层湿漉漉的薄纱里,远处的曼哈顿天际线模糊得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彩画。

    球员们走下舷梯的时候,没有人说话。罗斯走在最前面,帽衫的帽子扣在头上,耳机塞在耳朵里,但他的手机屏幕是黑的。

    加里纳利跟在他后面,背着一个双肩包,包上还挂着意大利国旗的挂件,走路的姿势有点僵——他的右腿小腿绑着绷带,在底特律的第三场拉伤了一点,不严重,但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。

    米利西奇走在中间,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,里面是他在飞机上没吃完的三明治,他没有扔,只是拎着,目光落在停机坪上积水的倒影里。

    马克·加索尔和保罗·加索尔走在最后面,两个人在用西班牙语低声说着什么,语速很快,表情严肃。

    两场奥本山宫殿的比赛,把他们都掏空了。不是那种打了一场硬仗之后的疲惫,是那种连续的、每一回合都在肉搏、每一次得分都要用骨头去换的消耗。

    罗斯的膝盖上缠着两层护具,走路的时候右腿不太敢发力。加里纳利的小腿肌肉像一根绷了太久的橡皮筋,随时可能断。

    米利西奇的腰上全是拉希德的手肘留下的淤青,青紫色的,洗澡的时候水冲上去会疼。马布里走在最后面,膝盖上裹着厚厚的绷带,每走一步都在忍着什么。

    周一鸣走在更后面,看着这些人的背影。他想起了多兰的话——“你太紧了。”

    不是他紧,是他们紧。两场比赛,总分差两分,每一场都打到最后一球。活塞的老将们把每一回合都变成了摔跤,把每一次投篮都变成了对抗。尼克斯的年轻人们被拖进了泥潭,在泥里滚了两场,爬出来了,但身上全是泥,骨头里都是泥。

    球队大巴驶出机场,上了高速公路。窗外的雨还在下,雨刷一下一下地刮着,发出单调的摩擦声。

    车厢里很安静,有人靠着窗户睡着了,有人在看手机,有人只是坐着,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城市。周一鸣坐在最后一排,旁边是沃尔什。沃尔什在翻手机,看活塞的赛前采访——拉希德说“纽约的篮筐和底特律的一样大”,汉密尔顿说“跑动距离不会因为换球馆就变短”,普林斯说“我们不累”。沃尔什看完,把手机揣进口袋。“他们还在喷。”

    周一鸣没说话。他看着窗外,车正经过皇后区,街道两旁是低矮的住宅,有人在雨里撑着伞走,有人在等公交车,有人站在便利店门口抽烟。

    这些人明天晚上会出现在麦迪逊广场花园的看台上,穿着蓝色的球衣,举着标语牌,喊“防守”。他们不知道球员们有多累,不知道罗斯的膝盖在每一次变向时都在疼,不知道加里纳利的小腿肌肉在每一次起跳时都在颤抖,不知道马布里的膝盖里已经没有软骨了。他们只知道赢或者输。

    回到纽约的第二天,周一鸣取消了训练。

    早上八点,他给哈斯克打了电话。“今天不练了。”哈斯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。“周总,明天晚上第三场。”“我知道。今天不练了。”哈斯克没有问为什么。“好。”

    然后他给马布里打了电话。“斯蒂芬,来我办公室一趟。”

    马布里到的时候,周一鸣正在泡茶。他不太会泡茶,茶叶放多了,水太烫了,茶汤苦得发涩。他给马布里倒了一杯,马布里接过去喝了一口,没有皱眉,只是端着,看着茶汤的颜色。

    “你的膝盖。”周一鸣说。

    马布里点头。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队医说你不能再打了。软骨磨损,骨头在磨骨头。每一次变向都是在磨。每一次起跳都是在磨。再打下去,你的膝盖会废的。”

    马布里看着茶杯。“队医跟我说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说?”

    马布里沉默了很久。他放下茶杯,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的曼哈顿。雨已经停了,但天还是灰的,云层很厚,阳光透不过来,只有一层灰白色的光洒在楼顶上。

    “周总,你还记得2007年吗?”周一鸣没有回答,他知道马布里不是在问他。马布里在问他自己。“2007年,我在纽约。那一年球队输了五十九场。我每场打三十多分钟,得十几分,七八个助攻,然后输球。输到后来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。我上场,运球过半场,传给克劳福德,看他投篮,然后回防,然后被对方得分,然后再运球过半场。每一天都一样。输,输,输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周一鸣。“然后你来了。你把我留下来。所有人都说我是毒瘤,你说‘你留下来’。你把艾弗森交易来,所有人都说他也是毒瘤,你说‘你们一起打’。你把兰多夫送走,所有人都说你疯了,你说‘我要给罗斯腾位置’。你做的每一个决定,别人都觉得你在摆烂。但你不是在摆烂。你是在建一支球队。”

    周一鸣没说话。

    马布里继续说。“现在这支球队是你的。罗斯是你的,达科是你的,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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