奴良滑瓢开口道：“这位客人。不管有什么合作要谈，藏头露尾可不行。”
檀黎斗没有解除丧尸装甲。
危险丧尸的灰白色外骨骼在昏暗的街道上泛着冷光，面罩上两颗异色眼瞳锁定着奴良滑瓢。
他沉默了片刻。
装甲开始剥离。
灰白色的骨片从胸口开始一块块褪去，露出底下的躯体。
没有血肉，没有皮肤。
骨片之下的肩膀、胸口和手臂，全由银白色金属骨架与黑色纤维束构成。
丧尸装甲的内层是仿生肌肉组织，而此刻站在奴良滑瓢面前的内层仿生结构也不是真的。
檀黎斗活动手指时，金属关节发出细密的伺服电机运转声。
“这具身体是修玛吉亚。”他活动了一下左手手腕，金属手指逐节弯下又逐节弹起，说道，“生化层面的伪装我就不做了。你老人家活了四百年，幻术和实物的区别，一眼就能看穿。”
奴良陆生握着弥弥丸切的手还没完全稳下来。
看见那副金属骨架时，他瞳孔里的金红色竖瞳猛地一缩。
他身边几个围着的妖怪悄悄往后退了退。
奴良滑瓢的反应完全相反。
他眯起眼睛。
那双藏在皱纹里的苍老瞳孔，以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速度重新对焦，两道目光牢牢落在檀黎斗的金属骨架上。
“原来如此。难怪你身上没有人类该有的气息。”他点了点头道，“妖怪之所以为妖怪，是因为人类需要畏惧。我们靠着这份畏惧才能维持形态，活在世界的暗面。不被主流认可，只能龟缩在只看实力的第二东京特别行政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而你这个连人类躯壳都是拼装的修玛吉亚，从社会身份的角度来说，跟妖怪没有两样。都是异类。”
“漏了一点。”檀黎斗接话道。
他语气里没有不快，反倒带着纠正对方说法的从容。
“妖怪不被主流认可的根源是人类的畏惧。修玛吉亚不被主流认可的根源是人类的抵触，人类害怕智械觉醒。两种恐惧不一样，结果一样。都被塞在第二东京，都不准进入核心社会体系。所以你说我和妖怪是同类，这种归类从纯粹意义上不够准确，从当下的处境来看，问题不大。”
奴良滑瓢嘴角浮出一丝笑纹。
那纹路很浅，藏在皱纹里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他收了收表面的从容，露出底下的审视。
他看的已经不是檀黎斗的装甲和金属骨架了。
他在看檀黎斗这个人。
更准确地说，他在看这台修玛吉亚躯体里寄居的某种东西。
“能毫不犹豫展现真身的，只有一个。”奴良滑瓢的声音放得很轻，近乎自言自语，可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，说道，“檀黎斗先生，你是S级还是…天灾？”
奴良陆生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爷爷。
妖怪群里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，一层层传开。
“天灾”这两个字在奴良组内部分量极重。
妖怪们天生崇拜强者，天灾级的存在在他们的认知里，就是自然灾害的具象化。
台风不会跟你谈条件，海啸不会管你是不是奴良组的庇护对象。
而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男人，轻轻松松收拾了五十个杂兵，还单手捏碎了奴良组第三代总大将的畏。
檀黎斗没有否认。
他把玩着手里的危险丧尸卡带，指尖沿着卡带边缘转了一圈。
“既然身份确认了，那就换个地方说话。”檀黎斗开口道，“老头，你们奴良组应该不缺能正经谈事的地方。”
奴良滑瓢转身，抬手往巷子深处指了指。
“往前走，拐两个弯。家里坐。”他说道。
奴良组的本宅藏在歌舞伎町最深处。
从外面看是一栋灯火稀疏的老旧料亭，门帘上落着灰，竹帘半卷，门口没挂招牌。
踏进门之后，空间大小和外面看着完全不一样。
走廊比从外面判断的长度多出整整两倍，每隔十步一盏朱红色行灯，灯罩上绘着奴良组的羽纹。
走廊两侧的房间里偶有人影晃动。
酒盏碰撞声、三味线试弦声、大型生物的打鼾声，断断续续从纸障子后面传出来。
檀黎斗在最里面的和室主位坐下。
奴良滑瓢在他对面盘腿坐下，动作很慢，膝盖骨发出细微的响声。
他重新给自己倒了杯茶，也给檀黎斗倒了一杯。
茶还很烫，水面上升着白汽。
“说吧。”檀黎斗没碰茶杯，开口道，“你把我请到家里来，不是让我喝茶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