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松禾?记得妈说的没?”一个干练强势的女声自姜松禾头顶传来。
“什么……妈……?”姜松禾的眼瞳从一片混沌的芒绿中聚焦,视线中心是一截红格子复古夹克收紧的窄腰,他睫毛急扇几下,抬手揉了揉眼,仰起头。
“你这孩子,怎么迷迷糊糊的……别叫妈不省心。”沈君把姜松禾拉到树荫下,耳畔的蝉鸣叶哗就更真切了些,“寄宿小学不比家里,妈走了你一个人嘴学甜点儿,平时和老师同学搞好关系。”
沈君松开拖着帆布行李箱的手,俯身替姜松禾理了理新校服的肩线和领子,接着舒展掌心向上,移到稚嫩的脸颊迟疑下,最终用指尖轻点在蹙起的眉心上。
她补充道:“还有啊,小孩子家家的,别总老气横秋地皱眉头,不想长大拿熨斗都熨不平。”
沈君出神地在姜松禾脸上盯了好一会儿,姜松禾回视着抿紧因欲言又止轻颤的嘴唇,在母子俩眼圈都开始泛红的时候,沈君又略重地推一把姜松禾的头,直起身。
“好了,以后缺钱花给妈打电话,妈走了。”
虽然知道这是在梦里,做任何事都不会改变现实中已发生的轨迹,但姜松禾看着沈君渐远的身影,突然就很想任性一回,不想再和那时候一样独立懂事。
他想像同龄的混小子一样,得不到自己想要的,便不惜呼天抢地、撒泼打滚。
“妈——”可这对身体里34岁的姜松禾来说,并没有那么容易。
他只是朝沈君的背影喊了一声,所有话就都堵进喉咙里。他只是向沈君远去的方向奔去,等母亲真的闻声转过身,他却立刻停下呆立无法再动。
“嗯妈……妈您…您能不……妈……”姜松禾觉得喉咙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死死扼住,那力量正在一点一点夺去他的语言和逻辑。
沈君忧心地折返回到姜松禾面前,看到那张涨红的脸,终于把刚刚没有落下的触碰落到脸颊上,她口中说着潇洒的玩笑话,声音却是哽咽的:“妈和你爸是去赚钱,又不是去死,你别……”
这句话像一把开刃的刀,直截了当地插在姜松禾的命门上。
17年间垒起的高墙瞬间崩塌,墙后面的东西倾覆而下,压垮的同时,升起一丝解脱。
扼住咽喉的力量消散,随之将泪闸一并大开,姜松禾抓住脸颊上那只手,压抑地失声哀求:“把我也带走吧,求您了!”
他欲张开双臂抱住沈君,却惊觉这具躯壳正在极速缩小,他失魂落魄地赶在触不可及前,搂紧那纤长的脖子,将自己紧紧依附在母亲微凉柔软的身体上。
“我真的好累,好累啊妈……”他用持续加大的力气证明自己的决心。
“别哭啊……”沈君大概被缠得痛了,稍稍推开一点距离,低头捧起姜松禾的脸,“都不帅了。”
话虽这样说,沈君却温柔而耐心地帮姜松禾一下下拭去泪水。
可能因为身体变小了,承受能力也跟着变得低下,沈君越是温柔耐心地安抚,姜松禾越是控制不住地委屈,越是觉得委屈,哭得越是狼狈。
“好了好了,随你哭吧哎。”沈君无奈地叹了口气,扣着姜松禾的后脑摁回颈间,放任他在自己肩头发泄个痛快。
姜松禾意识到自己聒噪幼稚的行为估计是惹得母亲嫌烦了,于是抿严双唇收声,试图通过牙齿带来的痛感把眼泪收回去。
“这又怎么啦,嗯?”沈君听着蚊哼拍了拍姜松禾,诱导道,“哭吧,这只是人类的一种本能。”
姜松禾觉得很难堪,但眼泪依旧滔滔不绝,嘴巴闭得严实,竟不影响发出抽噎的死动静!
沈君被这类似奶嗝的声音吸引过注意,扳起姜松禾的下巴去看他懊恼的脸,随后有点好笑又有点窝心地勾起嘴角,用唇啄去泉眼中流落的大颗水滴,边啄边道:“乖乖的,我就带你走。”
姜松禾把她碎星般的话语当做承诺,贪婪地吸嗅令人安稳的体香,渐渐沉静下来。
周遭芒绿的背景随平稳的情绪趋于虚化,并被夜色融染。
这夜虽黑,却不再那样阴冷、绝望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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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缕晨光斜斜洒在姜松禾半边脸上,暖意拨弄肌肤上半透明的绒毛嬉闹着散开,姜松禾被这若即若离的痒惹得下面一热,眉眼动了动,醒转过来。
五感分不清是哪个率先回笼,鼻中是熟悉的香,一侧肩臂麻痛,他听见有人近在咫尺道早安,但坏心眼地贴他身蹭了蹭。他头皮发麻瞬时睁眼,撞上一对狭长的眸子,正惺忪地盯着自己。
“你早啊。”眸中的笑意也很坏,“`你`也早。”
姜松禾轻抖一惊,刚想骂人,却被口中的咸苦呛了一口:“咳咳……滚呐。”
乔纳昔被一把推开,却不羞不恼,就势折起一条胳膊撑着头,饶有兴味地观赏顶着鸡窝头的姜松禾老脸一红,欲盖弥彰地在两人间塞一支枕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