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虽各擅所长,但对棋道多少都有些了解。
陆醇从开局至今,步步皆仿他人,唯独自己下的这一子却胡乱出手,反将己方一片白棋逼入绝境——如此一来,白棋败局已定。
“还不如早早认输退下,免得在此丢人。”
慕容复瞥见这一幕,嘴角浮起一丝讥诮的冷笑。
他想,若陆醇不走这一步,安然离席,众人倒也不会多笑他;可偏偏下了这昏着,便成了十足的笑柄。
“公子,这陆醇不过是侥幸有些运气,真要论琴棋书画,定然一窍不通。”
身旁侍从跟着冷笑附和。
慕容复朗声一笑:“说得不错!”
慕容家世代名门,祖上更曾为皇族,岂是陆醇这般出身草莽之人可比?即便陆醇如今已臻大宗师之境,慕容复心底仍瞧他不起。
四下里嘲弄之声渐起。
“笑什么笑!再笑,我就毒哑你们!”
阿紫见众人皆在笑话陆醇,当即双手叉腰,扬声喝止。
众人知她是丁春秋门下,确有 ** 让人失声的手段,一时皆敛声屏息。
这般泼辣作风,也只有阿紫做得出来;若换作王语嫣,是万万说不出这样的话的。
“不必了。
落子无悔的道理,晚辈还是明白的。”
陆醇却只是微微一笑。
苏星河脸上掠过一丝愠色。
这已是他给陆醇最后的机会,未料对方竟不领情。
“既然如此,便继续吧。”
苏星河伸手取走那枚自绝生路的白子,随即落下一枚黑棋,对着残余的白棋步步紧逼。
他心中对陆醇已不抱指望,目光悄然扫向在场江湖众人,还想看看是否有其他人愿来破局。
陆醇这回并未多想,信手拈起一枚白子,从容落下——所落之处,竟是方才白棋自毁后留下的那个空缺。
如此走法,令苏星河蓦然一怔。
他再定睛看向棋局,竟发现整个形势已悄然生变。
原先白棋前遭围堵、后遇 ** ,本是必死之局;可经这一弃一补,棋盘上白棋的局势竟豁然开朗。
黑棋虽仍占尽优势,白棋却已觅得一线生机。
苏星河不由喃喃自语:“奇了……当真奇了!”
“这……怎会如此?”
“怎么会这样……走完那一步,局面竟然真的活了,这不合常理!”
苏星河钻研棋道已有数十年,单是这“珍珑”
棋局便耗去他三十载光阴。
他时常自己与自己对弈,苦苦寻觅 ** 之法,却从未想过要走那一步——两军对垒,哪有先折损自家兵马的道理?
他凝视棋盘许久,终于落下一枚黑子。
陆醇拈起白子,几乎不假思索,便放在了“二八”
路上。
这一子落下,整个棋盘的形势陡然一变。
“唔——”
苏星河盯着棋局,神色先是一怔,随即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喜色。
他再落黑子。
陆醇亦步亦趋,跟着应了一手。
如此往复,两人接连下了十余子。
苏星河越下越是心潮澎湃,可那股激动劲儿过去后,脸色却又渐渐沉了下来,甚至透出几分灰败。
旁观者面面相觑,不解其意。
陆醇却心里明白。
这位老人为这局棋耗费了半生心血,如今眼见 ** 在即,自然是既欣喜若狂,又五味杂陈——喜的是谜题终将得解,涩的却是解开谜题的人,并非他自己。
“原来关键在这里……我竟从未往此处想过!”
一旁的慕容复看到此处,面色已然阴沉如水。
他于棋道本有颇深造诣,至此怎能看不明白?这珍珑棋局无论怎么演变,最终白子总会陷入重围,唯有先将自己置于死地,方能绝处逢生。
然而,无论是初窥门径的新手,还是浸淫多年的国手,对弈时想的都是如何吃掉对方的子,谁会主动去损毁自己的棋子?正是这思维的盲区,让人即便棋艺再高,也永远破不了此局。
若是旁人破了这局,慕容复或许还能勉强保持风度。
可偏偏破局之人,是那个夺走了表妹王语嫣的陆醇!这让他胸口如同堵了一块巨石。
今日之后,江湖中人会如何议论?只怕都会说他慕容复不如这姓陆的小子。
棋局仍在继续。
陆醇又落下十余子,场上形势已然彻底逆转。
白子不仅挣脱了黑子的重重围困,反而反客为主,接连提掉了两处黑子。
“妙啊!”
段誉看到精彩处,忍不住抚掌喝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