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小时后,李红袖从水中站起,不紧不慢地擦干身子,将衣物一件件穿上。
镜中的女子眼神清亮,眉宇间凝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决意。
她将长发挽起,简单绾成一个髻,对着镜中的自己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也不知何时,我才能以女子装扮,坦然走在人前。”
偌大丐帮之中,知晓她真实性别的仅有两人:帮主任慈,与她的义母秋灵素。
任慈将她当作继承人来栽培,自小令她以男装示人。
这些年来,她只能偶尔在房中换上裙衫,连房门也不敢迈出一步。
这些岁月里,李红袖不是没有羡慕过那些可以梳妆打扮、言笑自如的寻常姑娘。
她自己却必须扮作少年,读书习武,承担起男儿般的责任。
但她从未向任慈吐露过委屈——她明白,这一切皆是义父的苦心。
只是有一件事,她始终瞒着任慈:她那失散多年的亲哥哥,已经找到了她。
哥哥无花明确告诉她,如今想要真正掌握权力,唯有让任慈消失,由她接管丐帮。
无花本该执掌大明少林,却因太过出众、太过完美,反而失去了继承方丈之位的资格。
少林不需要一位光芒过盛的领袖,那或许会给寺院招来祸患。
无花一生聪明,却没料到“过犹不及”
四字,竟让他与少林权柄失之交臂。
他未在少林轻举妄动——寺中高手如云,即便他武功卓绝,也难以成事。
于是,他将目光投向了妹妹李红袖。
原先,无花已设法自神水宫中盗出“天一神水”
,计划用以对付任慈。
可人算不如天算,恰在此时,丐帮总舵突发变故:帮主乔峰竟脱离丐帮,飘然远去。
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无花看到了新的机会。
他暂缓原计,让李红袖极力劝说任慈前往大宋,争夺丐帮帮主之位。
待任慈登上帮主宝座,再设法除之,李红袖便可顺理成章接掌大权。
到那时,她掌握的便不再只是大明丐帮,而是横跨两国的整个丐帮势力。
凭借如此力量,助无花统御大明江湖,绝非难事。
这一路上,李红袖心绪纷乱。
任慈待她一向宽厚慈爱,她实难下手;可一想到生父之死与任慈有关,恨意又阵阵涌上心头。
幸而,因乔峰离去引发的动荡,无花并未再紧迫相逼,她也得以稍缓心绪。
轻轻舒了口气,李红袖正准备转身离开,却在抬眼望向镜面的那一刹那,整个人陡然僵住。
桌上无声无息地多了一本书。
李红袖的目光落在那书封上,脸色骤然一沉。
“谁?”
有人进过这屋子,还将书留在这儿——岂不是说,自己方才的一切都被人看了去?
她迅速理好衣衫,将屋内仔细查了一遍,又快步走到门边。
院外寂静,并无异样。
她推门出去,廊下四名守卫垂手而立。
“刚才可有人出去?”
“回公子,并无。”
其中一人低头答道。
李红袖转身回屋,足尖一点,轻飘飘掠上房梁,又翻上屋顶。
瓦片整齐,毫无踩踏的痕迹。
她跃回地面,心头像压了块石头。
能在她眼皮底下进来,又悄无声息离开——这人的身手,恐怕不在她之下。
就连乔峰,也未必能这样瞒过她的耳目。
莫非是自己记错了?这书原本就在桌上?
她蹙眉走回房间,目光再次落向桌面。
书还在那儿,仿佛一直就在。
罢了,再猜也无用。
能这样来去无踪的,绝非寻常人物。
她伸手将书拿起。
封面上写着几行字:
“日志本(李红袖副本)。”
李红袖指尖一紧。
果然,是冲着她来的。
若真是她自己遗落的东西,怎会写上她的名字?
这分明是有人故意放的。
也就是说,刚才的一切,真的被人看了个彻底。
一股羞愤猛地冲上心头,她咬紧牙关,声音低得像从齿缝里挤出来:
“别让我抓到你……否则定将你剥皮抽筋。”
光是杀了还不够,她要让那人受尽折磨,方能解这心头之恨。
深吸一口气,李红袖 ** 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低头看向手中的日志本,忽然冷笑一声。
“好,我倒要看看,这里面写了什么。”
或许,还能从里头找出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