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久,归海一刀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即便当年之事真是义父所为,你待如何?难道要……擒拿义父归案?”
他问出这句话时,心中已有答案。
无论 ** 多么不堪,要他站在义父的对立面,他做不到。
“你多虑了。”
上官海棠轻轻摇头,眼神复杂,却有一份清晰的坚定,“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义父。
他对你我皆有养育教导之恩,这份情义,我铭记于心。”
归海一刀心下稍安,他了解海棠,她说的是真心话。
然而,他这口气还未松完,上官海棠的话锋却陡然一转,抛出一个更沉重的问题:
“可若有一天,义父想要的,不止是权倾朝野,而是更进一步……你呢?到那时,你是站在朝廷一边,还是站在义父一边?”
“更进一步?”
归海一刀脸色剧变,这四个字背后意味着什么,他再清楚不过。
那是诛灭九族、万劫不复的 ** 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,语气带着难以置信:“你怎会凭空生出这等猜测?朝野上下,谁不公认义父是擎天保驾的忠臣?若非义父这些年竭力支撑,朝纲恐怕早已被那些阉人搅得天翻地覆。”
“阉党?”
上官海棠的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、近乎冷峭的弧度,“他们不过是天子用来制衡文官集团的一把刀罢了。
我大明立国根基,与别处不同。
国家大事,自有内阁商议裁决。
宦官权势再盛,终究是皇家的奴仆,天子想收权,不过是一道旨意的事,甚至无需亲自出手,自有人争着替君分忧。
至于谋逆……且不说天下读书人与武将们答不答应,便是各地藩王,又有哪个是省油的灯?他们岂会坐视?”
她看向归海一刀,目光仿佛能穿透他表面的震惊:“这其中的关窍,一刀,我不信你看不明白。”
归海一刀无言以对。
他不得不承认,上官海棠点破的,正是这个帝国微妙而稳固的平衡。
宦官的势力被严格限制在皇权延伸的范围内,难以真正动摇国本。
这确是大明体制高明之处。
“你还查到了什么?”
他沉声问,今晚的上官海棠与往日截然不同,这份罕见的尖锐和忧虑背后,必定是发现了某些足以颠覆认知的东西。
夜色,似乎更浓重了。
要让这大明江山安稳,终究得是朱家人坐天下。
哪怕真有篡位夺权的事,那也是他们朱家自己的家务。
唯有等到天下大势未定的时候,朝中的官员们才会选择袖手旁观,谁也不帮。
上官海棠望向归海一刀,话已说得再清楚不过。
“你还是在怀疑义父他……”
归海一刀瞪大眼睛,话堵在喉咙里。
这可是谋逆的大罪,他实在难以相信。
义父从小教导他们的,尽是忠君爱国之理,如今海棠却暗示义父有反心,这让他心头翻涌,无法平静。
“我只能告诉你,据我眼下所知,义父并非我们平日所见那般。
他有两张脸。”
“这件事,我会暗中查个明白。
若义父真有反意,我绝不会站在他那一边。”
上官海棠神色肃然,说完便转身进了屋内。
归海一刀望着她离去的背影,心中纷乱如麻。
一边是自己倾心的女子,一边是自幼敬重的义父,他该何去何从?
回到房中的上官海棠,心绪更为沉重。
她也不愿相信义父会走上那条路,可日志里所记的种种,却让她不得不信。
自然,她还要亲自查证。
若义父真有异心,必会留下痕迹,以她的本事,迟早能查个水落石出。
上官海棠取出那本日志,上面记载了不少武学心得。
不如先自行修炼,明日再探探这日志主人的来历。
她一直练到天明,不但毫无倦意,反而神思清明。
尤其是那“凌波微步”
,精妙绝伦,竟是以易经六十四卦为基,绝对是上乘轻功中的翘楚。
更妙的是,施展此步法时,内力竟也随之增长——这等于说,练步法的同时也在修内功。
“逍遥派恐怕不是寻常门派。
无崖子与李秋水的修为,只怕不逊于义父,甚或更高。”
上官海棠心中暗惊。
这逍遥派的武学实在深不可测,可见其底蕴之深厚。
见天色已亮,她未与归海一刀招呼,独自出了门。
曼陀山庄占地广阔,想找到琅环玉洞并非易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