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此前已通读了大半本手记,从逍遥子游历天下的见闻,到各门各派武学的精妙拆解,再到世间奇人异士的轶事记载,早已看得心潮澎湃,可直到翻到这最后几页,才真正被其中记载的内容惊得心神震颤,指尖甚至微微顿住,久久没能落下。此前他行走江湖,只知武道之巅为大宗师,那已是世间武者穷其一生都难以企及的境界,放眼整个大宋江湖,能称得上大宗师的,不过寥寥数人,每一位都是威震一方、抬手便可撼动江湖格局的顶尖人物,寻常高手在大宗师面前,不过是蝼蚁一般,不堪一击。
可逍遥子在手记中却明确记载,大宗师之上,并非武道尽头,尚有一层遥不可及的“天人境”,这等境界,早已超脱了凡俗武者的认知,跳出了肉身气血与招式技巧的桎梏,触及了天地大道的边缘。而天人境之内,又细分为四重分水岭,层层递进,每一重都是天堑,难如登天,分别为阴阳境、生死境、轮回境、超凡境。
手记中对此四重境界虽无详细的武学注解,却寥寥数语道尽了玄妙:踏入阴阳境者,可感知天地阴阳二气,吸纳日月精华,肉身脱胎换骨,寒暑不侵,招式之间自带天地威势,举手投足便可引动风云异动;抵达生死境者,已能勘破肉身生死玄关,气血生生不息,寻常伤病瞬间可愈,寿元远超常人,即便身受重创,也能凭借深厚修为吊住性命,于绝境中寻得生机;迈入轮回境者,更是触及了灵魂层面的奥妙,神魂稳固,不堕凡尘,即便肉身损毁,神魂也能暂存世间,寻机夺舍重生,近乎不死不灭;而臻至超凡境者,已是天人境的极致,半只脚踏出凡俗,与天地同息,可随意穿梭山川大泽,无视地形阻隔,世间凡俗武学,再难伤其分毫,已是陆地之上最顶尖的存在。
更让陆醇心惊的是,天人境四重尽数修满之后,再往上突破,便是传说中的陆地神仙,那是凡俗武道的终极顶点,是无数武者梦寐以求、却连想象都不敢轻易触碰的至高境界。
逍遥子在手记中写道,自己云游天下数十载,踏遍九州四海,翻越名山大川,寻访过无数隐于山林、不问世事的隐世高人,这些高人或是隐居幽谷,或是遁迹古刹,或是藏于深海孤岛,个个修为深不可测,早已超脱了江湖纷争,而在这些高人之中,竟真的有几位,是世间流传已久的陆地神仙。只是逍遥子生性豁达,又恪守高人隐秘,并未在手记中写明这些陆地神仙的名讳、居所,只字未提半分可追寻的线索,只说自己曾有幸与这些高人论道数日,从他们口中听闻了无数世间不传的武道秘闻与天地大道,又结合自己毕生搜集的上古残卷、失传古籍,反复考证推演,最终得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推论。
这推论打破了世间凡人对神仙的所有幻想:所谓陆地神仙,并非传说中长生不死、遨游九天的真仙,而是居于人间的“地仙”,受天地法则束缚,终生不得离开凡俗大地;而唯有飞升九天之上,居于仙界的,才是真正的“天仙”,才算得上是超脱凡俗的真正仙人。
逍遥子对此还特意批注,若是九天之上果真有仙界存在,有天仙坐镇,那么地仙与天仙在纯粹的实力修为上,或许相差无几,并无天壤之别,二者最大的差距,不过是居所不同、受不同的天地法则约束罢了。地仙困于人间,天仙居于天界,仅此而已。
他又从几卷残破不堪、几乎化为粉末的上古残卷中,读到了一段更为久远的天地秘辛:天地初开、混沌初分之时,三界并无隔阂,仙界与凡界相通,天人共治天下,仙人可随意下凡游历,凡人亦可踏上天桥,前往仙界拜仙问道,那是一个仙凡共存、武道大兴的黄金时代,世间遍地是高手,天人境武者数不胜数,陆地神仙也并非传说。可后来不知究竟发生了何等惊天动地的变故,或许是仙凡之间起了争端,或许是天地法则自行演化,仙界突然斩断了连接凡界的天桥,彻底隔绝了仙凡两界,从此仙凡永隔,再无互通之法,凡人再也无缘得见仙人真容,仙界也成了遥不可及的传说。
自天桥斩断、仙凡隔绝之后,凡界的武道修为便有了极致的天花板,凡人武者若想成就天仙之位,唯有打破天地桎梏,打开天门,历经天劫洗礼,成功飞升仙界,方能脱去凡胎,成就仙身;可若是心生留恋,执意滞留人间,不愿飞升,那么即便修为再高,也只能止步于地仙之境,再也无法前进一步,而且寿元也有定数,最多不过千年,千年一到,便是大限来临,再无延长可能。
而这千年大限降临之时,伴随而来的便是最为恐怖的“天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