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瑜蓓在线上会议里把文件放大,盯着那行英文注释看了很久。
“这就不是电影卖票了。”她说。
白野点头:“这是被当成案例了。”
“案例比奖项麻烦。”林瑜蓓说,“奖项有热度周期,案例会被反复拿出来讲。”
刘勇笑了下。
“那就让他们讲。”
第三条来自德国慕尼黑。
一个退伍军人协会给刘勇发来邮件。
这个协会跟亚洲没有直接关系,成员大多是德国本土的退伍军人和他们的家属。他们在邮件里写,他们看完电影后想起了二战中那些“回不了家的人”,想询问是否可以把电影里的主题曲翻译成德文,在他们每年的纪念活动上播放。
朴尹慧看完邮件,第一反应是问法务。
“音乐版权能不能授权?”
白野说:“可以谈,但要限定非商业纪念活动。”
刘勇却先问了一句:“他们为什么选主题曲?”
白野往下翻邮件。
对方写得很清楚。
他们说,电影里的故事发生在亚洲,可主题曲里那种“有人没能回来,有人还在等”的情绪,跟他们自己的纪念活动很接近。他们不想把这首歌当成政治表态,只想在念逝者名单前播放。
刘勇看着那段话,手指停住。
电影最开始被攻击的时候,对手说它只是在煽动仇恨,只适合一小部分人自我感动。
可现在,一个跟亚洲完全没有关系的德国退伍军人协会在问,能不能把里面的歌翻译成德文。
这不是宣传能买来的东西。
这是情绪自己走过去了。
白野把最后一条标红。
“这条你可能要看一下。”
刘勇点开。
那是一条法国电影评分网站上的匿名评论。
全文只有一句话。
我奶奶是阿尔及利亚人,她以前从来不跟我们说她年轻时的事。看完这部电影,我给她打了一个电话。她没接。但我留了言——这是我第一次试着问她。
刘勇看完,没有立刻往下翻。
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键盘轻轻敲击的声音。
王倩倩坐在旁边,看到他的表情,伸手把那条评论又读了一遍。
她也沉默了。
这不是夸电影拍得好。
不是说镜头漂亮,表演动人,节奏有力。
这条评论甚至没有提电影里的任何角色。
可它比任何五星评价都让人心里发沉。
因为它没有把观众留在影院里。
它把一个人从座位上推回了自己的家族里,推回了一个多年没人敢问的问题前面。电影最难抵达的不是市场,也不是媒体版面,而是这种极私人的缝隙。那里没有宣传口径,没有舆论立场,只有一个晚辈拿着手机,犹豫很久,终于按下拨号键。
因为它说明这部电影在银幕外真的碰到了某个人的生活。
一个法国观众,一个阿尔及利亚奶奶,一个没有接通的电话,一段第一次试着开口的留言。
刘勇把这条评论截图,发给王倩倩。
王倩倩就在他旁边,却还是低头看了手机。
她回了一句。
你拍的不是电影,是让人打电话回家的理由。
刘勇看着这句话,忽然觉得票房数字什么的,都没这句话重。
他把手机放在桌上,很久没动。
白野没有催。
她知道刘勇需要一点时间。
这一路走来,他们打过太多硬仗。票房、发行、舆论、封锁、法务、政治标签,每一个都要算,每一步都要赢。算到最后,人很容易被数字推着走,仿佛只要上座率高,评分高,媒体引用多,就证明一切都对。
可数字不会告诉你,有人看完电影后,在夜里给多年不愿提过去的奶奶打了一个电话。
数字也不会告诉你,那通没接通的电话,可能比一百张票都更接近电影真正想抵达的地方。
刘勇忽然说:“把这条单独存。”
白野问:“归到观众反馈?”
“不。”
“那归哪里?”
刘勇想了想。
“归到理由。”
白野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。
她新建了一个文件夹,名字就叫“理由”。
里面第一张截图,是那条法国匿名评论。
第二张,是王倩倩那句回复。
刘勇把王倩倩那句话——你拍的不是电影,是让人打电话回家的理由——截下来存进手机备忘录,标注了一个日期。
然后他对白野说: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