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迦诺展映的当天，刘勇没有在电影节现场。
他在酒店房间里对着三台电脑，每台屏幕上的数字都在跳：法国、荷兰、德国，六十家影院的首轮上座率实时数据。
白野站在窗边接电话，手里夹着一支笔，笔帽已经被她咬出一道浅浅的印。朴尹慧在另一台笔记本前面刷新发行商后台，嘴里一边报数，一边骂欧洲独立院线的系统慢得像老旧电梯。
“法国马赛那家已经开场十七分钟，售出一百二十三张，厅容一百五十六。”
“荷兰阿姆斯特丹第二场还没开，预售八成。”
“德国汉堡那边临时加了字幕校验，发行商说不会影响入场。”
这些数字放在商业大片面前不算什么。
一部大制作电影在欧洲铺开，几百家影院、几千块银幕才叫正常。可刘勇这部片子没有大发行商，没有广告投放，没有明星站台，甚至连很多影院门口的海报都是当地发行商自己拿素材临时做的。
三国，六十家影院。
法国、荷兰、德国。
每一家都不是被资本砸开的门，而是白野和三家欧洲独立发行商一封邮件一封邮件谈出来的，是戛纳之后的口碑一点点推开的。
刘勇盯着屏幕，没有说话。
王倩倩坐在旁边，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掉的咖啡。她看不懂那些后台曲线，只能看懂刘勇的表情。
他不是紧张。
至少不是上台前那种紧张。
他像在看一条很窄的桥，看第一辆车能不能真的开过去。
白野挂断电话，把纸页翻到下一面。
“法国发行商确认了，马赛那家小艺术影院门口贴了手写海报。”
刘勇抬头。
“什么海报？”
白野把手机递过去。
照片里是一家不大的影院门口，玻璃门旁边贴着一张白纸，黑色马克笔写了一行法文。字迹不算漂亮，却很醒目。下面还有人排队，几个年轻人靠在墙边看宣传单。
白野翻译：“这部电影在亚洲让八百人沉默，在欧洲让六十家影院同时开门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一下。
朴尹慧原本还在刷新后台，听见这句话，手指停在触控板上。
“谁写的？”
“影院老板。”白野说，“发行商说他昨晚看完物料，自己写的。”
刘勇看着那张手写海报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那不是官方文案。
也不是媒体金句。
粗糙，直接，甚至有点过于用力。
可它比任何精心包装出来的宣传语都让人踏实。因为那张纸证明，这部电影到了欧洲之后，不是被冷冰冰地塞进一个排片表里，而是有一个具体的人，站在一家具体的影院门口，愿意替它多写一句话。
“把这张照片存档。”刘勇说。
白野点头：“已经存了。”
朴尹慧又喊了一声：“法国第一轮上座率出来了，百分之七十八。”
白野立刻转身。
“是三家平均，还是马赛单场？”
“三家平均。”朴尹慧把屏幕转过来，“马赛单场更高，百分之八十三。”
刘勇没有立刻高兴。
他先看荷兰。
荷兰那边的数字跳得很快，阿姆斯特丹、鹿特丹、乌得勒支三座城市的首场数据陆续传来。后台曲线从浅蓝色慢慢往上爬，最后停在一个让发行商都沉默了两秒的数字上。
百分之八十一。
白野的手机马上响了。
荷兰发行商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却压不住笑意。
“我们可以申请第二周增加晚场。”
白野看向刘勇。
刘勇只说：“让他们按自己的节奏来，不要硬加。”
白野对电话里转述。
那边立刻回了一句：“不是硬加，是影院主动问的。”
这句话落下来，房间里所有人都听出了分量。
这一步，真的走过去了。
不是电影节展映。
不是媒体专场。
不是靠评委、记者、影评人和行业关系撑起来的热闹。
这是商业院线。
要有人买票，要有人入场，要影院老板看完数据后愿意给下一场，要发行商看到报表后觉得这件事能继续。
电影节可以给一部电影名声。
院线才会问它能不能活。
德国的数据最晚到。
汉堡那边因为字幕校验耽误了十几分钟，白野一直皱着眉。刘勇倒是没催，他知道欧洲这些独立影院的后台不像大公司那样整齐，有时候一个场务同时兼检票、放映和系统录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