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个场务说，好像在旧片场看到一个人。
白野开车过去，远远看见刘勇站在那片已经清空的场地边上，手里拿着一张照片。
那是泡菜片场留下来的最后一张照片。
摄影棚已经拆了一半，地上还有压过车辙的灰印，几根没来得及收走的电缆从角落里垂出来，像一条被人忘在战场上的线。照片最中间，是那盏旧灯。
灯还亮着。
后面是空的棚，旁边没有演员，没有机器，也没有那些曾经围着它跑来跑去的场务和灯光师。
白野没有立刻过去。
她知道刘勇这几天应该很忙。
戛纳的展映指南刚确认，发行商的采访安排一串接着一串，字幕、物料、媒体口径、映后对话的流程，每一项都要有人盯。按理说，这时候刘勇最不该出现在这里。
可他偏偏来了。
刘勇低头看着照片，像是在看一段已经结束的路。
白野走到他身后两步停下。
“明天还有两场会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戛纳那边在催最终座位名单。”
“你安排。”
白野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照片。
“为了这张照片回来？”
刘勇笑了下。
“也不全是。”
他抬头看着那片空地。
这里曾经吵得要命。
泡菜本地工人喊话，场务搬轨道，林瑜蓓拿着文件追着人问编号，白野在电话里和法务对授权，朴尹慧一边骂CJ那边动作慢，一边亲自去催车。
那时候没人知道这部电影能不能走出去。
釜山之前，很多人觉得刘勇就是个胆子大的内地老板，拿钱拍了一部不太可能顺利上映的片子。
日惹之前，又有人说东南亚可以热闹，欧洲未必买账。
鹿特丹之后，伯尔尼开始动手，昭日艺能开始封锁，岛国媒体开始贴标签。
一路打过来，每一步都像在窄桥上过车。
现在桥终于通到戛纳。
刘勇却突然想回来看看。
不是为了怀旧。
他只是想确认，自己不是从戛纳开始的。
他是从这里走过去的。
从靖国神社门口摆摊开始，从泡菜片场的旧灯开始，从每一个被人觉得“不可能”的地方开始。
白野的手机响了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，没有接。
“戛纳那边？”刘勇问。
“不是急事。”
刘勇点点头，拿出自己的手机，拨了一个号码。
白野看到屏幕上的名字，往旁边退开了几步。
电话接通得很快。
王倩倩的声音从那头传来，还是一贯平稳。
“怎么了？”
刘勇看着空地，过了两秒才开口。
“倩倩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有点紧张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
白野站在不远处，听不清王倩倩说了什么，只看见刘勇脸上的笑慢慢淡下去，却不是难受，而像是有人把一块压在心口的石头轻轻挪开了一点。
王倩倩说：“你紧张不是因为怕，是因为你知道这次跟之前不一样。”
刘勇低声说：“之前的仗都是别人打过来，我接住就行。这次是我自己走到舞台中间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又说：“万一没人鼓掌呢？”
王倩倩没有立刻安慰他。
她不是那种会说“肯定会赢”的人。
她只是很认真地把他走过的路重新摆了一遍。
“釜山有人鼓掌，日惹有人鼓掌，鹿特丹有人鼓掌。”
刘勇听着，没有插话。
“戛纳的掌声不会比那些地方更值钱。”王倩倩说，“只是更多人会听到。”
刘勇眼神动了一下。
王倩倩又补了一句：“你从靖国门口摆摊开始就没等过掌声，你是先做了再说。现在也一样。”
这句话落下来，旧片场那边的风突然吹过空地。
没有掌声。
也没有镜头。
只有一片已经清空的土地，和一个即将带电影去戛纳的人。
刘勇握着手机，半晌没说话。
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问得有点傻。
万一没人鼓掌呢？
可他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掌声才做这件事。
如果为了掌声，他不会去靖国门口摆摊。
如果为了掌声，他不会在最难的时候把钱砸进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