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件方不是发行公司。
是戛纳法律合规部。
邮件标题很短：关于影片中历史影像素材版权状态的进一步确认。
白野看完第一行，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。
刘勇正在旁边翻法国那家“回头”发行公司的补充条款，听见她这边没了动静，抬头问：“又有人想撤？”
“不是发行商。”
白野把屏幕转过来，“伯尔尼那边把刀换到版权上了。”
刘勇扫了一眼。
质疑说得很具体。
不是泛泛地说影片内容有争议，也不是再提历史立场和公共风险，而是点名指出电影里博物馆那场戏中，背景墙上出现的几张历史照片，以及一段不到三秒的日军新闻纪录片片段，可能涉及第三方未公开版权持有者。
这是一种很刁钻的打法。
如果质疑内容，戛纳已经审过。
如果质疑事实，刘勇这边两百页核查报告已经摆在那里。
可版权不一样。
版权链条里只要有一个小口子没扣严，对方就能要求重新确认，甚至拖慢排期。
白野看完附件，脸色反而平静下来。
“他们这次学聪明了。”
刘勇说：“聪明在哪？”
“他们不再碰大问题，只抠一个最小的环节。”白野指着屏幕，“不到三秒的新闻纪录片，几张背景照片。真要较真，这些东西在普通剧组最容易被当成‘气氛素材’随手用掉。”
林瑜蓓正好抱着一摞归档材料进来，听到这句话，脚步停在门口。
“哪一段？”
白野把编号念给她：“博物馆戏，素材指向日军新闻纪录片，背景照片三组。”
林瑜蓓没问第二句，直接把材料放下，打开电脑里的归档盘。
文件夹按拍摄场次分得很细。
她点开“博物馆场景”，又点开“背景素材”，里面没有混乱的图片堆，也没有临时命名的下载文件，只有一串规整的编号。
素材-043。
素材-044。
素材-047。
林瑜蓓找到“素材-047”时，自己都停了一下。
文件夹里的东西比她记忆中还齐。
原始来源页截图。
公开档案索引编号。
美国国家档案馆版权状态说明。
使用位置截图。
成片中出现时长标注。
还有一份拍摄前的内部备案表。
白野看见那份备案表，眼神终于动了。
“这是开机前做的？”
“拍博物馆戏之前。”林瑜蓓把文件一个个拖出来，“当时你说过，所有进入画面的历史素材，都要写清来源、版权状态、授权方式和使用范围。”
刘勇看着屏幕，没有说话。
那段不到三秒的日军新闻纪录片，来源是美国国家档案馆公开档案。
档案页面上写得清清楚楚：公共领域。
无需商业授权。
几张历史照片的来源也不是随手找来的网络图片，而是泡菜一家独立历史研究机构的公开数据库。
最早签的是学术用途使用协议。
可在正式拍摄前，白野又补了一份商业授权补充协议，把电影展映、海外发行、宣传物料中可能出现的使用范围全部写了进去。
白野把补充协议翻到签署页。
日期在拍摄之前。
印章、签名、联系人邮件、付款记录，全都在。
她抬头看向刘勇：“他们这把刀，砍到盾牌上了。”
刘勇笑了一下：“别急，先把盾牌举给戛纳看。”
林瑜蓓已经开始整理回复函。
她没有写情绪化的反驳，也没有在第一段指责伯尔尼恶意干扰，只按法务最喜欢的方式，把每一个质疑点拆成编号。
一，关于日军新闻纪录片片段。
来源：美国国家档案馆公开档案。
索引编号、公开页面、版权状态说明、下载记录、成片使用时长、模糊处理截图。
二，关于博物馆背景历史照片。
来源：独立历史研究机构公开数据库。
原学术用途协议、商业使用补充授权、授权范围、签署日期、授权方联系人确认邮件。
三，关于画面中素材的实际使用方式。
非叙事核心，不构成二次售卖，不单独作为宣传主视觉，不改变原始含义，不超出补充授权范围。
四，关于如有第三方异议的处理机制。
我方欢迎戛纳指定第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