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野声音发冷:“不是导言,是口径。”
刘勇把文件合上。
“帮欧洲观众更好地理解历史语境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语气很平,“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,帮你把话改得让所有人都舒服。”
林瑜蓓握着笔,指节泛白。
“他们没要求删镜头。”
“现在不要求,不代表以后不要求。”白野说,“先加导言,再建议删节,再建议调整宣传重点。第一步一旦让了,后面全是专业意见。”
刘勇抬眼。
“电影内容不修改,不删节,不加旁白。”
白野看着他。
“这两家大概率会退出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退。”刘勇说,“我们现在不缺想进来的人,缺的是进来以后不碰电影的人。”
这句话落下,白野笔尖顿了一下,随后在第三类两家公司后面直接画了横线。
林瑜蓓看着那道线,忽然明白为什么刘勇要在版权质疑刚来的时候看发行报价。
对方想把战场拖进审核泥潭,让他们围着一个新口子自证清白。刘勇却在同一时间把发行权摊开,先确定谁能进门,谁不能进门。
版权要查。
但门也要守。
白野重新整理七份文件。
“那顺序就是,三家独立发行先谈,骑墙型暂缓,转型型明确回绝内容条件。”
“不是回绝合作。”刘勇提醒她,“是回绝改片。”
“明白。”白野在邮件草稿里敲字,“感谢贵方对影片的重视。关于贵方提出的导言建议,片方立场为:影片内容不修改、不删节、不增加旁白或解释性前置文本。若贵方仍愿以现有版本推进发行合作,我们可继续就区域、周期、宣发资源及收益分配展开谈判。”
林瑜蓓听完,忍不住说:“这也太硬了。”
“硬一点好。”刘勇说,“软一点,他们会以为这是起价。”
白野没笑,但嘴角动了动。
“那骑墙型呢?”
“回一句收到,资料已进入评估。”刘勇说,“别拒绝,也别推进。”
“晾他们?”
“让他们知道自己不是唯一选择。”
林瑜蓓把独立发行三家的文件重新摆开,忽然在其中一份上看到了熟悉的名字。
“这家法国公司……”
白野也看见了。
就是之前在鹿特丹谈到一半,因为伯尔尼风险清单临时变卦,转头又想回来的那家。
这一次,他们报的价格比第一次高了将近一倍。
林瑜蓓皱眉:“上次被伯尔尼一张风险清单吓跑了,现在又回来。这种人能信吗?”
刘勇把那份报价拿起来,翻到合同草案部分。
“信不信看合同。”
“合同能管住人心?”
“管不住人心。”刘勇说,“但能管住退路。”
白野立刻懂了。
她把法国公司的草案单独抽出来,重新打开附加条款页。
“撤销条件要锁死。”
“对。”刘勇说,“他们上次跑,是因为跑的成本太低。伯尔尼吓一下,他们撤了也没损失。那这次就让他们明白,签了以后再因为非实质性原因单方面撤销,就不是换个说法那么简单。”
白野敲下第一行。
如发行方在签署后再次因非实质性原因单方面撤销发行,需支付已投入宣发费用的全额赔偿。
林瑜蓓凑过去看。
“已投入宣发费用?这个范围能不能再具体点?”
“能。”白野说,“包括但不限于物料制作、场地预订、媒体购买、译制排期、法律服务、人员差旅及第三方合作预付款。每一项都要凭证,但只要凭证成立,他们就得赔。”
刘勇点头。
“再加一句,第三方非正式意见、舆论压力、未经主管机构确认的风险提示,不构成无责撤销理由。”
白野手指停了一下,抬头看他。
“这句是冲伯尔尼去的。”
“也是给他们用的。”刘勇说。
林瑜蓓没听明白。
“给他们用?”
刘勇把文件推回去。
“他们怕的不是我们,是伯尔尼。伯尔尼再发一份所谓风险提醒,他们内部一定有人想退。可合同里写清楚了,非正式意见不能作为撤销理由,他们就有东西压住内部反对的人。”
白野接上:“也能对外说,不是我们不想退,是合同不允许我们随便退。”
“所以锁定条款不是给对方看的。”刘勇说,“是给对方用来挡伯尔尼的。”
这句话一出来,林瑜蓓手里的笔直接停住。
她忽然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