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边安静了一瞬。
这个库不拍板,不签生死。但合规审核员一旦打开项目材料,库里的相关资料会自动挂在旁边,作为背景参考。谁先占住那个位置,谁就先替别人定义阅读角度。
白野把第一份报告拖到样本页,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看这里。欧洲媒体报道汇总,负面传播节点回溯,所谓观众接受度判断,七成样本都来自右翼媒体集中做过连续报道的几个旧个案。”
林瑜蓓立刻反应过来:“这不是市场样本,是立场样本。”
“对。”白野点了点屏幕,“它把最会放大冲突的一批东西,伪装成了观众接受度数据。”
图表做得很漂亮。
地区、平台、传播强度、争议扩散系数,一项项排得像刀口那么齐。
可正因为齐,问题更明显。
“日惹没有。”白野往下翻。
“釜山也没有。”林瑜蓓接得很快。
“鹿特丹更没有。”白野抬头看刘勇,“我们真实放映里最关键的三组反馈,它一条不收。”
林瑜蓓咬了下唇:“这不是漏。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白野说,“是看见了,绕开了,还绕得很专业。”
刘勇把摘要那段看完,手指停在几个反复出现的词上。
争议历史题材,跨文化误读,外交敏感环境。
这几个词都不算错,可它们一旦先进入审核员脑子,后面的材料再怎么写,都会先被放进这个框里过一遍。
白野说:“这不是狙击。”
她敲了敲桌面,声音不高,却比刚才更硬。
“这是布雷。他们知道审核员一定会走这条路,所以提前把认知锚点埋好了。你还没开口,对方先替你定义风险。”
林瑜蓓直接点开第二份案例汇编,翻到目录时,手停住了。
“等会儿。”
白野侧过身:“怎么了?”
“这几个名字我见过。”林瑜蓓把名单往下拉,眼神越来越沉,“不是几个,是七个。”
白野凑近看了一眼,脸色也变了。
“七个案例,伯尔尼自己都沾过手。咨询、发行、撤片协调、舆情处理,路数不一样,手印是一样的。”
她点开其中一个附注。
“还有这个,三年前那个被破产的制片人。”
林瑜蓓吸了口气,声音都压低了:“他们连这种案子都敢写进公共案例?”
“为什么不敢。”白野冷笑,“自己做过的局,换个排序,改个叫法,塞进法律与外交风险框架里,转头就成行业教训。”
她说到这里,抬眼看向刘勇。
“你现在应该看明白了。人家不是临时出手,是提前在路上埋好了东西。等你的片子进审核,他们连枪都不用开。”
刘勇沉默了几秒,视线在两份报告之间来回走了一遍。
然后他说:“他们用的是学术话语。”
林瑜蓓点头:“所以不能拿情绪回。你越像辩解,他们越像中立。”
“那就别辩。”刘勇把报告推到中间,“他们怎么说话,我们就用同一种语言回去。”
白野眼神一亮:“你的意思是,做一份对标的报告?”
“对标,但不是跟着他们写风险。”刘勇说,“我们写事实核查报告。”
这句话一落,林瑜蓓已经把电脑拉到自己面前。
“同样的格式,同样的引注规范,同样的目录结构?”
“都照着来。”刘勇说,“他们哪一页埋了东西,我们就在哪一页把东西挖出来。”
白野反应很快:“第一份,补齐他们故意不写的正面数据。日惹、釜山、鹿特丹的现场反馈、问卷、媒体评论、映后问答摘要,全部进表。”
“来源还得更广。”林瑜蓓手已经落在键盘上,“公开报道、放映记录、观众书面反馈,都按学术格式整理。我们不是喊口号,是把样本边界重新画清楚。”
刘勇点了点第二份报告。
“这份先不跟结论吵。先核查来源关系。十个案例里,谁参与过,谁把自己写成公共案例,谁在文里藏了自身角色,逐条标出来。”
白野笑意很冷:“也就是说,我们不是说他错,而是让审核员自己看出来,这两份东西不完整,而且不干净。”
“对。”刘勇说,“驳斥像吵架,核查像校准。合规的人不一定偏我们,但他们一定讨厌被人喂单边材料。”
这一下,桌上的气势彻底变了。
刚刚他们还在拆雷,现在是准备把埋雷图画出来,再贴回审核员面前。
林瑜蓓敲出一个新文档。
“我起模板。封面、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