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勇接着说,“每一场,对多个国家的公开历史档案。包括日本自己的公开资料。谁都别替我们说话,让档案自己说。”
林瑜蓓记到一半,停了停,抬头看他。
“这样一来,他们如果还拿‘权威意见’来压,就等于先否认公开档案本身。”
“而且不是我们求人发声。”白野接过话,“是他们要先解释,为什么这些档案不算数。”
刘勇点了一下头。
林瑜蓓呼出一口气,眼里那点紧绷慢慢变成了兴奋。“这不是在过审,这是在抢参照系。”
“本来就是。”白野说,“谁定义什么叫‘可接受的真相’,谁就赢一半。”
第三条最险,三个人都没急着说。
过了几秒,刘勇先开口:“这个词,不能跟着他们走。”
白野抬眼。“你想怎么写?”
“把‘争议’换掉。”刘勇说,“写‘公共讨论’。”
林瑜蓓啪地一下合上笔帽,又立刻打开。“对,这两个词差太多了。‘争议’默认冲突和风险,后面的预案就会变成控制、降温、防扩散。可‘讨论’指向的是公共议题、信息说明、观众沟通,整个法务框架都会改。”
“同样是提前准备,站位已经不一样了。”白野说。
“不是承认自己有问题。”林瑜蓓越说越顺,“是承认作品会进入公共空间,被讨论、被提问、被回应。主动权还在我们手里。”
刘勇看着那行法文,淡淡说了一句:“词不能让。”
这句一落,前面那股压人的闷感忽然散了一层。
不是因为危险没了,而是打法出来了。对方把刀藏在程序里,他们就把程序本身变成证词,把对方预设的风险语言,一寸寸掰回去。
林瑜蓓重新整理总表,边改边报。
“第一条,学术来源和一手材料双轨提交。学术来源做目录,一手材料做完整采集链。”
“第二条,历史场景逐条对应多国公开档案,不设单一权威口径。”白野补了一句。
“第三条,预案部分统一替换语言框架,不用‘争议’,只写‘公共讨论’及回应机制。”林瑜蓓说完,抬头看刘勇,“这样回过去,等于我们先把边界划了。”
“发之前再过一遍。”刘勇说,“尤其第三条,一个字都别松。”
白野嗯了一声,刚想接话,电脑右下角跳出一封新邮件。
发件人是沃尔特。
她点开本来只是顺手,目光扫到第二行,脸色就沉了。
林瑜蓓先看见她停住。“怎么了?”
白野没有立刻答,把邮件往下拖了两下,声音压低了些。
“沃尔特从戛纳那边的渠道捞到一份东西。两周前,有家公司给电影节法律合规部递过一份报告。”
刘勇看向她。“什么公司?”
白野把那一行念了出来。
“声誉管理咨询。”
林瑜蓓手里的笔停在半空。“新注册那家?”
“对。”白野把邮件转到共享屏,“伯尔尼那层壳。”
屏幕上只有几段摘要,不长,却让人看得后背发凉。
报告标题写得很规矩,叫“亚洲争议历史题材电影在欧洲市场的风险观察报告”。
没有点刘勇的名字,没有片名,也没有任何可被追责的具体对象。
可白野越看,脸色越冷。
“题材范围,时间节点,传播路径,几乎全对上了。”她指着其中几行,“它不写《无名者》,但它写的就是《无名者》会碰到的全部核心内容。”
林瑜蓓凑近屏幕,呼吸都轻了。“这不是普通行业观察。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白野说,“这是在提前给合规部打底。等我们真把片子送过去,他们脑子里先有一套现成的风险模板。”
她转头看刘勇,语气已经彻底冷下来。
“伯尔尼不是在合规环节上等着拦你。”
“他们是在你到之前,就把合规的参照系先改了。”
这句话一落,前面那三条暗桩一下有了来处。
不是巧合,也不是例行审慎。是有人提前把道路修成了那个坡度,等他们上去时,脚下自然就会往同一个方向滑。
林瑜蓓盯着那份摘要,低声道:“难怪第三条咬着‘争议’不放。原来他们早就在给这个词做环境。”
“这回确实学聪明了。”白野扯了下嘴角,“连片名都不碰,只改框架。以后谁追问,他们还可以说自己只是做市场风险观察。”
“所以我们更不能用他们那套词。”林瑜蓓说。
“没错。”白野盯着屏幕,“你只要在文件里写下‘争议’,就是自己给那份报告盖章。”
刘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