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它不是把片子丢进常规奖项排序里,跟别人比高低。它是在说,这部片子得被单独看。”
她话音刚落,视线已经落到第二封邮件上。
“先别急着松气。”她皱了下眉,“这封的发件部门不对。”
刘勇顺着看过去。
不是选片部,也不是节目部。
是法律合规部。
白野点开邮件,扫到第一屏时,脸上的那点松弛就没了。
“还真来这一套。”
刘勇站在旁边,一行一行看下去。
参展影片需提交内容合规声明。
涉及历史事件的来源标注。
使用真实历史影像,如有,需附授权证明。
涉及他国历史议题时,是否进行过适当的利益相关方咨询。
措辞全是标准格式,礼貌,克制,没半个重字。可白野越看,越觉得这封信像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,先把门给你打开一条缝,再把门框量给你看。
她把两封邮件并排拖到一个页面,盯了几秒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第一封给钥匙,第二封给锁。”
她抬手点了点屏幕。
“还挺讲究。钥匙和锁,配的是同一扇门。”
刘勇看完,没有生气,连眉头都没皱得太明显。
白野偏头看他。
“你这反应,过于平静了吧。”
刘勇把视线从右边那封邮件挪回来,语气很稳。
“早知道会这样。”
“你是说戛纳?”
“嗯。鹿特丹和洛迦诺,能先把艺术摆在桌面上。戛纳不行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A类电影节走到这个量级,桌上放的从来不止电影。政治,媒体,外交,合规,哪样都得碰。”
白野听完,轻轻呼了口气。
她不是不明白这道理,只是邮件真到了眼前,还是会先被那股规训感顶一下。
“所以现在怎么办?”她问。
刘勇答得很快。
“锁不怕。”
白野看着他。
刘勇又说了一句。
“怕的是没有钥匙。”
房间里只剩电脑风扇的轻响。
他看着两封邮件,语气一点点压实。
“现在钥匙和锁都有了。那就别想着砸门,拿钥匙去试。能开的门,砸了反而给人借口。”
白野手一伸,已经把旁边的笔记本拖了过来。
“行。”她翻开第一页,“开工。你说范围。”
刘勇说:“你和林瑜蓓一起做。”
白野一边记一边问:“按他们邮件里的要求拆?”
“先按他们的拆,再往上加。”
她笔尖一顿,抬头。
“不是应付?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刘勇看着屏幕,“做一份比他们要求更完整、更透明的材料。”
这句话一落,白野整个人都顺了。
她最怕的是被动接招,最不怕的是把规则拆开以后往死里做。
“好。”她直接开始分项,“历史事件来源标注,逐场景做?”
“逐条。”
“包括你们自己跑出来的田野调查和口述记录?”
“包括。”
“音乐、素材、照片、文字引用这些授权文件,全归档?”
“一个都别漏。”
白野记到第三条时,手指在纸页上敲了两下。
“利益相关方咨询,这四个字最滑。什么叫适当,谁算相关方,他们一旦装糊涂,什么都能拿来卡人。”
刘勇抬眼看她。
“那就别留糊涂空间。”
“怎么做?”
“把范围扩开。”
“扩到哪种程度?”
“幸存者家属,独立历史学者,三个国家的民间研究机构,都放进去。”
白野听完,短促地笑了一声。
“你这不是交材料,你这是往他们桌上拍档案柜。”
刘勇淡淡回了一句。
“他们要的是合规。”
“然后?”
“那就让他们看见真相。”
白野笔尖停住。
刘勇的声音不高,却硬得很。
“他们想看合规,我们就给他们看真相。合规是下限,真相是上限。我们给上限。”
这句落下去,白野眼里的那点烦躁一下子没了,换成了另一种更锋利的东西。
她直接拨通了林瑜蓓的视频。
那边接得很快,镜头晃了一下,林瑜蓓像是刚从别的表格里抬起头。
“怎么了?出结果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