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排一个年轻男生掰开折叠椅，椅脚咔地一声卡住，他皱着脸嘀咕：“这玩意儿比夜巴还折磨人。”
前面的短发女人没回头，只淡淡接了一句：“嫌硬就回去。片子不等人。”
男生被噎了一下，老实坐了。
佐藤等灯光暗下一格，走到幕前。屋里一下静了，不是因为他多有气场，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今晚看的东西见不得光，至少见不得明光。
他开口只用了一句。
“这部片子目前不能在日本公开放映，你们是第一批完整看到它的人。”
有人抬了下头，有人把本子翻到新页，还有人原本交叠的腿慢慢放平了。佐藤没再说第二句，回身示意放映。
片头亮起，窗机还在嗡嗡响，几分钟后，这声音像被压到墙里去了。
前排那个细框眼镜男人一开始还拿笔记时间，记到十来分钟，笔尖停住，再没落下去。后排年轻男生本来坐得散，没多久背就绷直了，手指一直扣着椅边。左侧靠墙，一个从大阪来的年长女人始终坐得端正，看到后半段时，她把原本搭在腿上的手慢慢收紧，指节都白了些。
没人看手机。
也没人借着黑去做别的动作。
放映室太小，人的呼吸和坐姿变化都躲不过，可一百四十七分钟里，谁都像被钉在那把硬得要命的折叠椅上。
片尾落下时，幕布暗了，窗机的轰鸣又钻回来，像有人突然把一层盖子掀开。可屋里还是没动静。
没人起身。
没人离场。
佐藤站在侧边，手插在口袋里，也不催。他知道这种时候开口最蠢，电影刚退下去，话太早，会把剩下那点余震踩碎。
三十个人就那么坐着。
有人垂着眼，看着自己鞋尖。有人翻开本子写了几笔，又停住。还有人干脆什么都不做，只是坐着，像还没从屏幕里出来。
差不多过了二十分钟，才有人先出声。
说话的是那个细框眼镜男人，他把本子合上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客厅版那三分钟，我之前觉得已经很狠了。”
短发女人抬眼看他：“现在呢？”
男人吐了口气，摇头：“现在才知道，根本不是一回事。短片像把人拽到门口，整部片子是把门后面那股味道全放出来。”
后排年轻男生接得很快，语速也快：“对，我刚才几次想往后靠，靠不回去。不是累，是心里总觉得后面还有一下，躲不开。”
大阪来的年长女人把手放回膝上，慢慢说道：“不能公开放的东西，往往不是因为差，是因为它碰到不该碰的地方了。偷看没意思，看明白才有意思。”
这句落下，屋里有几个人轻轻点头。
角落里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女生这时抬起头。她背着从京都带来的帆布包，包角磨得发白，膝上摊着一本写得很满的笔记。刚才那二十分钟里，她写了几行，划掉，又重新写。
佐藤看了她一眼，没催。
女生扶了扶笔，像在确认词够不够准，最后才开口。
“之前在客厅看那三分钟短片的时候觉得够了，看完一百四十七分钟才知道，那三分钟连门都没推开。”
这句话一出来，屋里像有人把最后那层纸揭掉了。
后排年轻男生先拍了下自己大腿：“对，就是这个。妈的，我憋半天说不出来。”
细框眼镜男人连着点了两下头：“是门没开，不是看少了几段。”
短发女人把笔帽扣上，声音依旧平，却更利：“这句能传。别人一听就懂，为什么还得往下看。”
大阪来的年长女人看向那个京都女生，眼里多了点认真：“你这话，比影评管用。”
女生耳根微微发热，忙摆了下手：“我只是把看完后的感觉说出来。”
佐藤这才动了。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，把这句话一字不差记下，连标点都没省。他很清楚，今晚值钱的不是三十把椅子全坐满。
值钱的是终于有人把那条线说透了。
散场时，人流不乱，大家一个个起身，折叠椅回弹的声音零零碎碎。细框眼镜男人走到门口，停了一下。
“下次还有的话，给我留个位置。我能带人，规矩我懂，不乱传。”
大阪来的年长女人也点了下头：“人数可以放一点，但别撒出去。快了就坏味道了。”
后排年轻男生把包往肩上一甩，还没从劲里退出来：“我今天回去估计睡不着。”
短发女人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：“睡不着就把脑子里的东西写下来，别只会激动。”
“行，行。”男生挠了挠后脑勺，嘴上不服，眼睛却亮，“可这片子是真顶。”
京都来的女生走得最慢。她合上本子，站到佐藤面前，轻声补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