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人眼皮一跳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白野把手机收回来，声音压得很稳：“他们不是在猜谁会跟你合作。”
刘勇看着她。
白野把那句话补完整：“他们是在提前布每一个可能落点。”
屋里没人接话。
这不是吓人，是太具体了。你往前走一步，他不拦你正面，他先去摸你周围每一个人的手。
刘勇把马克笔帽扣上，语气很平：“所以他们要做通道。”
“对。”白野说，“把自己变成通道，谁想合作，先从他们那儿过。”
司人沉默了几秒，才低声说：“这不就是变着法拦路吗。”
“是拦路。”刘勇说，“但拦的不是我，是所有想靠近我的人。”
他说完，抬手在白板上敲了敲那四个新实体的名字，像是在把它们一一钉住。
版权收购。
风险评估。
媒体数据分析。
个人声誉管理咨询。
刘勇把四个方向抄在白板上，停了停，又在最下面写了一行字。
他们的新打法：不当杀手，当收费站。
司人看了一眼，忍不住笑了下：“这话够损。”
“损不重要。”刘勇说，“重要的是准。”
白野站在旁边，看着那行字，没有接着往下讲大道理。她把电脑合上，指尖在边缘轻轻敲了两下，像是在把一条条线重新钉回原位。
刘勇侧头看她：“你怎么想？”
白野抬眼，语气不重，却很清楚：“他们既然敢把手伸到釜山那两家赞助商，还有欧洲那三家主办方，就说明这套东西已经开始卖了。我们以后每往前迈一步，都得先在脚下放块防雷板。”
司人听到这句，脸色沉了沉，却没插话。
刘勇把白板往旁边挪了半步，空出一块地方，抬笔写下一个箭头。箭头指向一条窄线，线旁边还留着空位，像是特意给后面的路准备的。
“那就别硬撞他们的门。”他说，“继续铺毛细血管，继续走独立影展，继续走那些不需要声誉评估就能合作的独立发行商。门再大，也不可能把所有小路都堵死。”
司人点了点头：“行。那他们做收费站，我们就绕收费站走山路。”
白野看着白板上那条窄线，忽然把手机又拿了起来，点开一条新消息，转给刘勇看。
那是沃尔特私下发来的补充。
伯尔尼新注册的那家个人声誉管理咨询公司，已经开始接触釜山国际电影节的两家赞助商，欧洲三家准备给刘勇发邀请的主办方也在名单里。伯尔尼不是在猜谁会跟刘勇合作，他们是在提前布每一个可能的合作节点。
白野把手机递到刘勇手边，声音很轻，却落得稳：“这意味着我们每往前迈一步，都需要在脚下放一块防雷板。”
刘勇没有安排任何会议。他一个人坐在那盏旧灯下面，把所有笔记和文件翻了一遍，不是找什么，就是想看看这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。
灯罩边缘有道磕痕，是从片场搬过来时撞的。工人最后没拆它，白野干脆让人把整盏灯送进了这间临时办公室。屋子不大，桌上却压着六十章的路。
最上面那份，是十七页审核清单。
纸边翻毛了，订书钉都有点锈。刘勇拿起来看了几眼，笑了一下。
之前，他真不知道这片子能不能拍完。
现在回头看，像隔了很远。流媒那边拿着清单来卡，他一条条反审回去，审到对面最后只剩沉默。影后递来的那份名单，也不是摆设，名单上的人一个个进了局，没有一个白来。
再往后，是拍摄场记和分镜页。
十场重戏，一场接一场地压在纸上。从旁观者拍到归乡，从沉默拍到暖光下的孩子。那不是十场戏，是他硬生生从死气里抠出来的一条路。
他翻到金东焕那天下午的记录，手停了一会儿。
那天下午，那个男人把一辈子的账还了。
再往后，是金美京母亲的试拍照片。老人脸上的纹路在旧灯下像是更深了些。刘勇看着那页，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她那句“回来就好”，不是表演，是一辈子没演过戏的人，把一辈子的话说出来了。
再下面，是瑞士那边的资金文件。
钱是拿了。可他没把自己卖掉。双向条款写得很死，他和伯尔尼不是谁拿谁的钱，而是被绑进同一张账本里。伯尔尼想算账，可以，大家面对面算。
再翻，就是伯尔尼。
绞杀，退让，换壳，寄生。
四个词写在同一页上，笔迹一次比一次重。这个对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