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安静了几秒，只剩纸页翻动的沙沙声。
佐藤看完那一条，低声说：“这是真给我留命。”
白野没抬头：“也是给我们自己留命。谁的门，谁自己守。”
说完，她把另一份附件抽出来：“素材怎么给，也要改。”
“你说。”佐藤看向她。
“不是整片交付。”白野说，“你每次只能拿到下一场放映要用的片段。按主题走，一到两场重戏，够放就行。”
司人乐了：“这哪叫交片，这叫一口一口喂。”
刘勇这才接话：“滴灌。”
佐藤看着他。
刘勇敲了敲桌面，声音不高，却很稳：“水一下倒完，地表先烂。慢慢渗，土自己会把水带到该去的地方。”
司人咂了下嘴：“你这比喻，真够冷的。”
“冷点好。”刘勇说，“活得久。”
白野把最后一页保密协议翻到前面：“全片只给你本人看。先签保密协议，再看。不能复制，不能转存，不能拆分带走。”
佐藤沉默了很久。
他当然明白，这套办法等于把路交给他，把货却掐得极紧。每一场都要重新接片，全片也只能他自己看，连留个底都不行。
可他更明白，眼下敢把东西做完整，才是真的找死。
司人见他半天没动，忍不住问：“太硬了？”
佐藤摇头，笑了一下，很短：“不是硬。是细。细到我没法挑。”
白野把笔推过去：“能签，就签。不能签，现在退也来得及。”
佐藤没接这句试探。他把合同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，慢得近乎逐字压过去。外层开曼，中间首尔，内层东京。每一层都有出口，每一层都不给别人背整条线的锅。前面放完的，留在前面。后面要断，就当场断。
看完最后一页，他把文件合上，手还停在封面上。
屋里没人催。
过了片刻，他才开口：“你不是第一个找我做这种东西的人。”
司人站直了些。
佐藤继续说：“但你是第一个，在合约里替我也想了退路的人。”
这话是冲刘勇来的。白野转了过去，一字没改。
刘勇听完，只回了一句：“因为我不希望你的事变成我的事，也不希望我的事变成你的事。我们把事办完，把风险锁在各自的门里。”
佐藤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点头，签字。
第一份。
第二份。
第三份。
白野也落了笔，字不大，收得很稳。签完后，她把三份合同分装进不同文件袋，重新编号，连顺序都没乱。
佐藤把一张排期表递过来：“第一场，我先约了新宿。”
白野接过去：“场地？”
“私人电影沙龙，三十个座位。”佐藤说，“不公售，只在岛国客厅放映网络内部传。”
司人扫了一眼：“内容呢？”
佐藤手指往下点：“第四场，岛国女孩搜词条。第六场，老兵沉默。两场连映。”
司人这回没插科打诨，只低声说：“一轻一重。”
刘勇看完，直接点头：“可以。”
“那我发了。”佐藤把内部通知敲进系统。没有片名，只有代号。说明也压得很短，只写主题，不碰真名。
发送键按下去之后，几个人都没说话，只盯着后台。
一分钟，先跳上来一个名字。
又过了几十秒，变成三个。
司人把手机往桌上一磕：“这么急？”
佐藤淡淡地说：“不是急，是在等。”
数字慢慢往上爬。
十分钟，十二个。
半小时，十九个。
一小时，二十四个。
司人盯得眼皮都不眨：“这帮人鼻子是真灵。”
白野把截图存下来：“不是鼻子灵，是这条线接上了。”
两小时后，二十八个。
司人忍不住问：“真能满？”
佐藤头也没抬：“会。”
第三小时刚过，最后两个名额跳进名单。
三十，满额。
后台数字停住的那一下，司人先吐了口气，像是这三十个位置是他自己卖出去的：“行。真行。”
刘勇看着屏幕，脸上没什么夸张表情，声音却松了一点：“这不是票卖完，是第一步落地了。”
合作不是纸上的字，到这时候，才算真正站住。
白野刚把名单和合约编号一并存档，手机震了一下。她看了眼发件人，手停住。
“釜山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