朴尹慧点得很快：“日惹，清迈，马尼拉，万象。”
视频那头的司人笑了一声：“你这是出差，还是抄近道去偷家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朴尹慧拧开水，灌了两口，喉咙才顺过来，“十几天，釜山飞东南亚，又从东南亚绕回来。伯尔尼的人眼睛一直盯大盘，这边他们懒得扫，我们反而能先下手。”
刘勇一直没插话，只把地图拿起来看。六个圈之间画着细细的红线，密得不像散点，更像一条没铺到台面上的路。
白野先反应过来：“它们的共同点，不只是独立影展。”
“对。”朴尹慧把手机扔到桌上，“都不在伯尔尼那套风险评估覆盖里。不是他们嫌弃，是他们根本没建这块监测。东南亚独立电影圈，在他们眼里太小，太散，算了也不值钱。”
剪辑师皱眉：“小归小，真能带得动声量？”
司人摇头：“你又拿大院线的脑子看。地下放映能长，就是因为入口细。毛细血管一旦连上，流得比主干还顽。”
朴尹慧接上：“这些影展预算确实小，可年轻观众和独立电影人认这个。他们不是靠广告铺天盖地，是靠口碑互相扯人。一个单元有人聊开了，传播比正经宣发还快。”
白野低头翻邮件：“发我了？”
“都在群里。”
屋里连着响了几声提示音。剪辑师先点开第一封，念了一半就闭嘴了。前两封还算克制，第三封已经在问粗剪完成时间，第四封一跳出来，白野直接念出了声。
“这片子不是我要选的，是我必须选的。”
她抬头：“谁写的？”
“印尼，日惹。”朴尹慧的指尖落在地图上的圈，“一个小型亚洲纪录片影展策展人。金东焕那支短片，加两场粗剪片段，他看完以后，就回了这一句。”
司人在屏幕里吹了个口哨：“这不是客气，这是抢。”
白野继续往下拉，眼神越来越亮：“他愿意给开幕夜？”
“嗯。”朴尹慧笑了一下，疲惫里终于翻出点锋利，“不开评审，不做奖项，只留一个环节。映后讨论。”
剪辑师听得站直了：“开幕夜还不要评审？”
刘勇这才抬眼：“这才像他们要的东西。”
朴尹慧点头：“那边原话是，片子最值钱的不是拿个牌子回去，是让观众看完坐不住。”
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，没人去碰。白野把手机扣下，轻轻吐了口气：“这比给奖还狠。奖是贴在海报上的，讨论会自己往外跑。”
“所以我们抢的是第一轮讨论，不是第一张海报。”刘勇把地图重新摊平，指尖停在几个最不起眼的点上，“伯尔尼习惯从高处往下看，盯主竞赛，盯大奖，盯发行体量。地上的小点，在他们系统里连噪音都算不上。”
剪辑师还想再确认一句：“那他们会不会根本不在乎？”
刘勇看了他一眼，语气不高，却像钉子砸进木板：“看不见，不等于不存在。等他们发现的时候，最好已经来不及了。”
这一下，剪辑师不吭声了。
朴尹慧从文件袋里又抽出一页名单：“还有个更有意思的。几个策展人之间有个非正式交流网络，不挂名，不公开，但常年互相递片、推荐嘉宾、换片单。只要有一家先放，其他几家多半会收到消息。”
司人手肘撑在桌上，笑意淡了，眼睛反而更亮：“不是敲门，是进走廊了。”
“就是这个意思。”朴尹慧说，“我们别把眼睛只放在一个展位上。第一扇门一开，后面会自己带路。”
白野翻开本子：“那就别拖。路线怎么排？”
刘勇拿过笔，先在日惹上点了一下：“第一站，日惹。”
朴尹慧直接记。
“第二站清迈，第三站马尼拉，第四站万象，最后绕回釜山。”
剪辑师愣住了：“这不按规模来？”
“不按规模。”刘勇把笔帽扣上，“按伯尔尼注意到并做出反应需要的时间来排。谁那边的反应链条更长，我们先走谁。等他们内部还在传文件，第一轮口碑已经跑出去了。”
司人当场拍桌：“这就对了。让他们盯着第一枪的时候，第二枪第三枪已经响了。”
白野写得飞快，边写边问：“时间表压多紧？”
“紧到不给他们补门。”刘勇说，“第一站一确认，后面几站同步推进。别傻等一站一站过，那是给对面反应时间。”
剪辑师这回彻底懂了，嘴角抽了一下：“我明白了。你不是在挑最响的地方，你是在挑最难掐的线路。”
刘勇淡淡回了一句：“大路堵了，就走他们不设卡的地方。”
这句一落，朴尹慧那股连轴转十几天的倦色像被硬生生压回去了。她低头把四封回函分开放，声音恢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