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一出来，车里的朴尹慧先笑了，笑里带着疲惫，也带着点痛快：“行，我就爱听这种不讲情面的。”
司人推了推眼镜：“那这套打法还差一句话。”
刘勇点了点纸面：“他们布的是钉子。钉子只能钉住硬往前撞的东西。我们不撞。我们做水，过不去就拐，拐不开就渗，渗进去再涨。”
白野终于嗯了一声：“那就按这条红线往下拆。”
后面的分工没有废话。白野继续把四国路障拆到最细，朴尹慧去接非英语市场的关系网，司人补私域放映的承接点。每个人都知道，这不是空想了，纸上线一落，后头就得拿脚去跑。
正准备挂断，白野忽然叫住刘勇：“先别关。”
她低头看了眼刚跳出来的加密消息，眉头一下收紧。
刘勇问：“谁的？”
“沃尔特转来的。”白野把截图放大，“伯尔尼内部重新评估做完了。”
朴尹慧身子前倾：“说结果。”
白野一字一句念出来：“行动成本可控，建议启动回收站。”
车里那头立刻骂了句脏话。司人的表情也沉下去：“他们想同步施压。”
“等等。”白野手指没离开屏幕，“后面还有一句小字，我刚才差点漏了。”
刘勇看着她：“念。”
白野的声音放慢了：“待定。需观测刘勇方在下一阶段的法律应对力度。”
会议里没人立刻说话。
不是因为慌，是因为这一句把东西说透了。回收站不是已经砸下来的锤子，它还悬着。悬着，就有机会把绳子割断。
朴尹慧先反应过来：“也就是说，他们内部还没统一。”
司人接上：“只要我们下一阶段在法庭和舆论上压得够狠，这东西就可能继续卡住。”
白野点头：“对。这不是定时炸弹，是能拆的炸弹。问题就看我们拆得够不够快，够不够准。”
刘勇听完，伸手把桌上的纸重新按平。
三条线，一条红线，刚刚还是上映路径，现在已经和回收站绑在了一起。下一步怎么走，不只决定片子能不能放出去，也决定伯尔尼那边会不会真的把刀落下来。
他起身，走到剪辑室墙边，把那张纸抬手贴了上去。
刘勇把那张画了三条线又被一条红线串起来的纸贴在剪辑室的墙上，对白野说，这不是上映计划，这是围攻计划。以前是他们围我，现在换我围他们了。
…………
后期制作第一天，刘勇在剪辑室里坐了十二个小时，出来的时候白野问他怎么样，他说：“比拍摄累，因为拍摄的时候你看得到人，后期你只能看到帧。”
白野手里还拿着发行那边新送来的障碍表，听完只看了他一眼：“先吃饭。”
“等会儿。”
“你这句我昨天就听过。”
刘勇抬手按了按后颈，声音发哑：“拍的时候，一条烂了还能再来。后期不一样。这里删掉一帧，就真少一帧。”
他说完转身又进了剪辑室。
门没关严，白野站在外面看了一眼。屏幕上时间线密得发白，镜头、对白、环境声一层压一层。拍摄现场那种乱，是灯烤着、人挤着、谁急谁火都摆在脸上。剪辑室不一样，安静得只剩鼠标咔嗒声和主机风扇的低鸣，可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更细，像拿刀在头发丝上过。
剪辑师盯着第九场“归乡”，眼圈发红：“刘导，这段还动？”
“放。”
画面里是一条路，脚步踩过去，停一下，再往前。
“停。”刘勇点住屏幕，“这儿拖了。”
剪辑师愣住：“就这一下？”
“这个停顿是演员给的，情绪够了，动作没跟上。剪两帧。”
“两帧能看出来？”
刘勇回头看他：“观众未必知道是两帧，但他们会知道这里慢了一口气。”
剪辑师没再问，埋头去修。
白野靠在门边，忽然明白刘勇为什么说后期是换战场。现场拼的是时间、天气、状态。坐到这儿以后，拼的是精度。刀下去不见血，但所有人的力气都被压在一条条轨道里，错一点都很响。
第三天，配乐师把两个版本一起送来了。
人不高，进门时先把电脑放稳，连自我介绍都省了，只问刘勇：“你想让音乐站哪边？”
“先听。”刘勇说。
第一版一开，屋里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。
传统乐器做底，低音沉，弦音涩，悲怆感几乎不绕弯子，直接往人胸口里砸。它不是陪着你走，是把历史的分量拎起来，硬塞进耳朵。
第二版完全反过来。
风声、鞋底、门轴、衣料摩擦都被留了出来，音乐极少，偶尔只落一个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