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野没再劝。她知道这时候谁劝都没用。道具组还在等最后确认，灯光师拎着卷好的线盘靠在门边，整个棚里的人明明都已经往收工走了，视线却还时不时往监视器那边飘。
刘勇把那段画面又放了一遍。
旧灯悬在那里，安静，斑驳，像从别的年月里借来的一小块影子。墙上的那道光在屏幕里缓缓走，所有人都不说话，只跟着它走完那三秒。
拍摄键按下第三次的时候，灯晃出了一个很慢的弧，弧线刚好落在墙上一道旧缝上，刘勇看着监视器，说“行了”。不是喊停，是真的行了。
…………
拍摄完成的通告，刘勇自己没发，是让场务在剧组群里发了一句，全片拍摄完成，感谢各位。
消息发出去以后，群里像断了线。
刘勇站在灯架下面，手里拎着半瓶啤酒，看工人拆景。假墙的木板一块块起下来，钉枪被塞回箱子，旧屋刚才还在镜头里喘气，这会儿已经露了骨头。
手机亮了。
第一条回复只有两个字。
收到。
过了几秒，又是一条。
收到。
再往下跳，还是收到。有人多打了个辛苦了，可前头那两个字没变。
副导演低头瞄了一眼，乐了：“行，这帮人真行，杀青了还跟接军令似的。”
执行导演把场记本一合：“比恭喜重。”
白野站在边上，轻声说：“是熬完了才会回的话。”
刘勇没接，只把手机按灭，仰头喝了口酒。啤酒有点温了，苦味压在舌根，倒很对劲。
他没办杀青宴。
片场外头支了几张折叠桌，几箱啤酒，几盒泡菜炸鸡，谁来谁吃，吃完就走。没有横幅，没有蛋糕，也没人张罗敬酒。灯光师把手套一摘，抓了块炸鸡就坐下。两个场务挨着箱子喝酒，边喝边对明天还器材。群演换完衣服出来，拿了饭团就靠墙站着吃，吃完挥挥手，真就走了。
朴尹慧一边拆塑料袋一边喊：“先吃，吃完再装死。谁现在躺下，我可不背。”
有人回她：“背也背不动，姐，我今天腰不是我的。”
那边笑了两声，很快又散了。
刘勇还站在原地。灯架投下来的影子很长，脚边全是被拔出来的钉子和卷起的线。
金美京端着纸杯走过来，跟他并肩站着，看了会儿工人收旧灯。
“真不办一顿像样的？”
刘勇晃了晃酒瓶：“这不挺像样。”
“你这叫省。”金美京侧头看他，“后头准备把钱烧哪儿去？”
“上映。”
她听明白了，杯口在指尖转了半圈：“接下来呢？”
刘勇看着那堵拆掉一半的假墙，声音很平：“我们拍完了一部没人敢放的电影，接下来就是让他们不得不放。”
金美京没笑，先看了他一眼，才说：“这话搁别人嘴里像逞狠，搁你这儿像待办清单。”
“本来就是。”刘勇说，“今天拍完，明天干活。”
“你连杀青都不让人松口气。”
“松完气就得上路。”他把空瓶捏瘪一点，“他们不会等我们庆祝完。”
金美京点了点头，没再劝。她也看出来了，这不是豪言，是账摆到眼前了，得一笔一笔去平。
夜色压下来，桌边的人换了一拨。有人走时把空瓶整齐码好，有人嘴里还叼着鸡翅就去对清单。没有谁喊杀青快乐，现场却比任何一次庆功都更像结束。
白野抬了抬手机：“差不多了。”
刘勇把瓶子丢进箱子：“开会。”
视频接通时，四个人都没绕弯子。
白野还在办公室，背后一桌文件没收。朴尹慧坐在车里，车窗外路灯一闪一闪。司人那边最静，耳机一戴，先把麦试了一下。
刘勇摊开一张白纸：“今天不聊拍摄，聊怎么放出去。”
白野先开口，声音干脆：“那我先把坏消息放前头。常规路子，被伯尔尼埋了钉子。电影节准入，发行许可，流媒分级，保险承保，四个国家，四道关，没一处干净。”
朴尹慧皱眉：“全堵死了？”
“没那么蠢。”白野把文件翻开，“他们做的不是铁门，是一排减速钉。你不是不能过，你是每过一步都得掉层皮。时间，钱，说明材料，都会被他们拖住。”
刘勇低头，在纸上画了第一条线。
司人接上：“那就别把命押在大路上。岛国那边已经试出来了，片子不一定非得从门口进。独立影院，大学放映，社区活动室，私密社群，这些地方够细，细到他们一时堵不完。”
朴尹慧立刻明白了：“你说的是那种毛细血管式的走法。”
“对。”司人点头，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