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最后一个镜头。”
声音不大,可全场都听见了。
之后大概有五秒,没人动。不是没人反应,是谁都像慢了半拍。棚顶风机还在转,化妆区那边有人把棉片扔进桶里,发出一声轻响。
接着,事情一件件开始往下走。
灯光师低头收线,卷得比平时慢。道具组开箱清点,一个个报编号。群演起身去卸妆,走到门口时还有人回头看了一眼那盏灯。副导演把通告板从架子上摘下来,手指在“最后”两个字上抹过去,没说话,转身去安排收尾。
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活。
只是节奏都缓了一格。
白野站在原地,看着那些收线、搬箱、拆机的动作,胸口像也被那三秒拖住了。她走到刘勇旁边时,刘勇还坐在监视器前,没有起身。
“这片子拍完了。”他说。
不像在通知谁,更像在给自己落印。
白野嗯了一声。她听得懂。这不是宣布,是确认。确认一百多天的调度、停摆、返工、补拍,到这里算真正落地。
刘勇把最后一个镜头素材导进工作站,粗剪时间线重新接上。进度条往前一卡,数字停住。
一百四十七分钟。
白野先看屏幕,又看刘勇。
从粗剪开始,他就一直守在片场,中间接法务电话,盯补拍,回看素材,连轴转到现在,已经撑了三十多个小时。眼里血丝很重,嗓子也哑了,人却没半点要垮的样子。
她把水杯推过去:“去睡一会儿。”
刘勇看着时间线:“睡不着。”
“为什么?”
他这才偏过头,眼神清得发硬,一点怵意都没有,只有盘算。
“因为我在想,”刘勇说,“拍完了以后,怎么让全世界看到它。”
摄影师站在机器后活动发酸的手腕,听见这话,笑着骂了一句:“行,还没出棚,刘导已经惦记把片子砸别人脸上了。”
刘勇没回他,只重新点开那个三秒镜头。
副导演抱着场记板从后头经过,也停了一下:“还看?”
“看完再走。”刘勇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