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五页。”
做侵华战争口述史的研究员,研究经费来源被拆成一笔一笔,高校、基金、合作单位账户,流向都列着。
刘勇盯着屏幕,手指停了好几秒,才问:“这些东西,最后都送给谁了?”
白野答得很快:“伯尔尼旗下那家媒体分析公司。表头、编号、流转格式,我都对过。”
“还有标签。”白野顿了顿,“高风险,中风险,可忽略。”
刘勇继续往后翻,翻到自己项目那页,眼神一下定住。
极端高风险,建议全链监控。
他看了两遍,忽然笑了,笑意一点没进眼底。
“真给我面子。”
白野没接玩笑:“你不是第一个被盯上的,但你是第一个让他们把档位拉到这一级的人。”
刘勇把手机扣在桌上,掌心却没松开。
前面他还以为,对方是在卡项目、卡舆论、卡发行。现在名单摊开,他才看明白,伯尔尼要的不是压一部片子,是把做这类题材的人先拆干净,再按软肋下手。
家里人,孩子,老家,账户,合作方。
哪块能捏,就往哪块捏。
他抬头问:“工商那边,你对上没有?”
“对上了。”白野那边键盘声很急,“国内挂的是市场调查、文化咨询、数据整理,字面干净得很。可实际采的是什么?孩子学校,宅基地,经费明细,配偶单位。这已经不是擦边,是直接踩线。”
刘勇没再多说,直接把白野拉进三方通话。
林瑜蓓接得很快:“材料我看完了。”
王倩倩也跟进来:“我这边把工商和合作链拉了一轮,执行端确实在国内,付款节点跟采集时间能对上。”
刘勇问得很直:“能不能打?”
林瑜蓓没有拖泥带水:“能,而且赢面很大。”
刘勇抬眼:“理由。”
“理由很简单。”林瑜蓓语气平稳,像在法庭上拆证据,“第一,他们登记的是市场调查,实际做的是背景调查和个人信息采集。第二,采集内容里有大量敏感信息,配偶单位、孩子学校、父母宅基地、经费来源,这些都不是他们能碰的。第三,名单、评级、流向、用途,全都串上了,不是猜,是完整链条。第四,他们不是偶发,是过去三年里,至少对五个涉及敏感历史题材的项目这么干过。”
王倩倩在那头骂了句:“这帮人是把违法当流程了。”
白野冷声说:“以前没人把流程整包掀出来。”
林瑜蓓接着道:“所以这案子在国内打,优势不在对方弱,在于他们违法得太明白,证据也太齐。个人信息保护法那几条红线,他们几乎是挨个踩。”
这句话一落,刘勇反倒安静下来。
他本来以为这是一场拉锯,现在才意识到,刀口已经递到自己手里了。不是只能扛,也不是只能解释,这回真有法子把对方按到台面上。
他问:“如果只告我这一案呢?”
林瑜蓓说:“能打,能赢。但打的是一个口子。”
“那要是把其他四个项目的人也找出来?”
电话里静了一瞬。
最先开口的是白野:“你想把个案打成样本案?”
“对。”刘勇声音不高,“他们查的也不是我一个。真要算账,就别只算到我这儿。”
王倩倩忍不住吸了口气:“全找?这活儿不轻。”
刘勇回得干脆:“难就不做了?他们能把人一个个摸过去,我们连人都不去找?”
这话一出,白野先笑了,笑声很短:“行,够硬。我继续捞身份线。”
林瑜蓓也迅速切到方案:“多受害人并列起诉,能把他们‘个案失控’的说法堵死。谁愿意站出来,谁就进证据链。只要人能联系上,这案子的公共性会非常强。”
刘勇靠回椅背,盯着屏幕上的五个项目名字。前面三个信息最全,后面两个残缺一些,但方向一致,全都碰的是那段历史,也全都被人顺着作品摸到了家里。
他忽然明白,为什么有的人到最后都说不清自己怎么出的事。
对方根本没打算只在作品上动手。
新消息又弹出来,是白野补发的一页内部备注。
高风险项目后面写着“舆情压制优先”,中风险后面写着“合作方劝退观察”,而刘勇那一栏下面,另起一行。
建议全链监控,必要时触发关联人施压。
王倩倩看完就炸了:“他们连这个都敢写?”
“内部材料,没想着见光。”白野说。
林瑜蓓的声音更冷了:“这行字价值很大。它能证明后续动作不是巧合,是预设方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