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勇看了他一眼，声音不高：“怕观众坐不住？坐不住就让他们学会坐住。该躲的不是镜头，是人。”

    那小伙子一噎，赶紧点头：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展厅已经清空，玻璃柜擦得一丝指纹都没有。顶灯照下来，冷得像医院。

    那件旧军服挂在柜中，灰败，发硬，像被年月一遍遍搓过。领子内侧的缝线歪歪扭扭，针脚粗细不匀。袖口磨破了，边缘起毛。前襟第三颗扣子颜色发乌，和旁边几颗根本不是一路货。

    司人隔着玻璃看了两秒，小声说：“这玩意儿真能扛四分钟？”

    刘勇眼睛没离开取景器：“你要是还把它当道具，那四十秒都扛不住。”

    司人摸了摸鼻子：“行，我不说了。”

    摄影指导亲自蹲到轨道起点，调完焦段，又把监视器亮度压低一点：“不能拍得太顺眼。顺眼就轻了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刘勇点头，“要让人看见它受过什么，不是看它摆得多好。”

    “各就位。”

    场记板轻轻一合。

    “开始。”

    镜头贴着军服领口进去。

    没有音乐，只有空调低低地吹，远处不时有脚步声从展厅外掠过去，又散掉。

    镜头推得极慢。

    领口的褶，布面的旧痕，翘起的线头，一点点填满屏幕。没有一句解释，可站在监视器边的人都没再出声。

    再往下，扣子进了画面。

    第三颗一露出来，助理握笔的手就停住了。那颗扣子不是旧得明显，是突兀，像有人在很急的时候把缺口补上，补完也顾不上好看。

    镜头继续往下。

    到袖口，停住。

    一小块褪色的深褐色污渍贴在破口边上，像沉进布里多年。标签就在旁边。

    推定血迹，来源不明。

    没人提醒，没人渲染，监视器前却没一个人挪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