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人也收起了刚才那点笑：“片子我来搭结构。开头先见人，再进父亲的故事，最后落到他为什么接这个角色。三分钟里，废话一句都不留。”
白野抬手敲了敲桌面：“国内线和泡菜线，先压后面？”
“不是不动，是别抢前头。”刘勇说，“只要岛国线那边先有人问出一句，你们到底看没看过片子，资本线就会发虚，平台那边的风险评估也没法再装得那么像回事。”
白野点头：“明白。我继续盯那场闭门会的交叉记录。等这边一起来，资本和广告主的关系线我再往后补。到时候不是我们说他们串联，是他们自己把痕迹亮出来。”
“记住，只要事实。”刘勇提醒他，“不要猜。”
白野扯了下嘴角：“放心，我没兴趣替他们编罪名。”
会议的味道变了。
前面还是三面夹压的闷，这会儿却被捻成了一根线，越拽越紧。助理手心有汗，记字都快了几分。他以前总觉得被围的时候，最要紧的是挡住刀。现在他才知道，真能翻盘的人，先找的是刀柄。
朴尹慧抬头：“金东焕那边，我去说？”
“你去。”刘勇说，“原样说，别替他修辞，也别把话说轻。我们不是借他的经历做武器，是把别人没资格替他改写的东西，还回他自己嘴里。”
这句一出来，连司人都沉了半秒。
朴尹慧没再问，直接把电话拨出去，顺手开了免提。
“金老师，是我。”她语气很稳，“我们想做一支很短的片子，不辩解，不对骂。就讲您为什么接这个角色，讲您父亲当年的事。三分钟，先放到岛国那些愿意看内容的人面前。”
电话那头先没声。
朴尹慧把三步方案讲完，怎么拍，怎么投，为什么不抢主流口，全都说得清清楚楚。她没有添油加醋，也没有故意煽情，屋里几个人都安静听着，只有助理的笔帽被他捏得咔地轻响了一下。
片刻后，老人开口了，声音很平：“什么时候拍？”
朴尹慧立刻接上：“您方便的话，越快越好。”
“那就今天。”
这一下，连司人都坐直了。
半天后，机器进了金东焕家。
客厅不大，旧沙发边上是一盏没开的落地灯，书柜里塞着发黄的剧本和几本翻卷角的旧书。没有化妆，没有补光，也没有提前写好的台词。镜头架好以后，老人只是坐下，抬头，看了镜头一眼，说了句“开始吧”。
他用平语讲了四十分钟。
讲父亲年轻时被带走，讲家里后来怎么熬，讲自己为什么接下这个角色，也讲一个演员如果连这种人都不敢演，最后留给后人的就只剩口号。
没有一句高声，没有一句卖惨。
剪辑师在电脑前坐到晚上，删了又删，最后只留下三分钟。
粗剪导出时，屋里没人说话。朴尹慧先点开，看完以后把脸偏到一边，眼泪一下就下来了。她抹了一把，嗓子发哑：“这三分钟，比任何一篇反驳文章都沉。”
司人盯着屏幕，低声说：“够了，就它。”
刘勇没动那行标题，只让人把文件备份好。视频会又重新接通，朴尹慧把粗剪放给金东焕听，电话接通以后，几个人都没出声，等着老人自己开口。
金东焕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，然后说了句……拍，一秒都不用剪。
…………
第七场重戏的拍摄通告上，演员那一栏是空的。
通告纸压在监视器边上，司人看了两眼，抬头问刘勇：“真没人上？”
刘勇把笔一扣：“上。它自己上。”
助理站在旁边，没接话，只把备注往下补细了一行。昨晚那支三分钟短片刚把所有人的心气提起来，今天一进棚，又是一场谁都没见过的重戏。怪是怪，可现在没人敢再把刘勇的安排当冒险。
摄影指导走过来，手里还拎着镜头表：“路线呢？”
刘勇点着分镜板：“从领口进，一寸一寸往下推。别上配乐，别加旁白，展厅里该有什么声，就收什么声。脚步声能留住就留住。推到袖口，停。”
“停多久？”
“停到人自己不敢快进。”
司人听笑了：“够硬。”
刘勇没笑，接着说：“然后拉远。军服旁边那几样，全带出来。照片，刺刀，家书，木牌。让它们自己开口。”
摄影指导眼皮一抬：“四分钟？”
“四分钟。”
“没人，没词，没音乐？”
“对。”
搬轨道的小伙子手上一顿，忍不住回头：“刘导，这段真敢这么拍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