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一落,朴尹慧反倒没话接了。
刘勇终于把视线重新压回文件袋,声音平静,却一点不软:“把东西先发过来。”
马克斯抬手看了眼时间,像是终于等到该落子的那一步:“可以。但你得先记住,我不是你朋友。”
刘勇回得更快:“我也没打算拿你当朋友。”
“那最好。”
白野刚把加密通道接好,手机屏幕就轻轻震了一下。
一份情报包,已经传过来了。
他低头点开,最先跳出来的是赫尔穆特的基金结构图。白野的目光顺着资金层级往下扫,越往后越沉,等扫到第三层时,指尖忽然顿住。
那几条分支之间,赫然多出了三个名字。
不是熟面孔,也不是外围常见的空壳标记。
而是三家白野之前完全没查到过的壳公司,像三颗钉子,冷冷钉在图纸深处。
…………
白野在情报比对表上把最后一个壳公司的关联线画出来后,笔搁在桌上,谁都没先说话。
线不长,甚至只是一道细细的弧。
可它一落下去,原本散着的几个点像忽然被人从背后拽住了骨头,整张图一下子有了脊梁。
白野盯着屏幕,拇指还压在触控笔上,半晌没动。赫尔穆特那份基金结构图本来铺得很开,白线、黑线、资金流向、版权拆分,绕来绕去像一团谁也解不开的毛线。可现在,马克斯送来的那几家陌生壳公司一接上去,几个原本看着零散的节点,突然全串成了一条路。
“你把这条线再拉一遍。”刘勇开口,声音不高,却很稳。
白野应了一声,指尖轻轻一划。
第三层资金池被重新展开。
七家基金,分列在不同司法区,像七口井,井口都擦得干干净净。三家版权代理公司负责把项目名义上的权益拆开,再拆成更细的片段。两家保险公司把政治风险、舆论风险、停摆风险打包成保费,表面是兜底,实际上是把脏水换了个更体面的桶。最底下那家二级市场交易平台像个收口袋口,前面的人往里装,后面的人只管按按钮。
朴尹慧本来还抱着胳膊站着,看到这里,肩膀慢慢松了一点,眉头却拧得更紧:“这不是投项目,是拆项目。”
“先拿版权,再拿衍生权。”林瑜蓓接得很快,声音冷静得像在做拆账,“然后把风险拆进不同组合,最后卖给根本不知道自己买了什么的人。”
她说完,自己停了一下,像是被那两个字硌到了。
“养老基金,大学捐赠基金。”白野把话接上,喉咙有点发紧,“他们买的时候,可能还以为自己拿到的是稳收益。”
刘勇没有马上说话。他把那张图往中间推了推,视线顺着最上层一路压到最底层,像在看一台慢慢转起来的机器。
“不是公司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朴尹慧抬头:“什么?”
“是机器。”刘勇说,“伯尔尼不是一个点,是一套流程。”
包厢里静了一瞬,空调出风口正吹着,纸张边角轻轻掀起一小截,又落回去。
林瑜蓓看着屏幕,手指在桌沿敲了一下。她见过很多资本链条,也见过不少表面干净、背后烂透的合作方,可这张图还是让她心口发沉。规整,太规整了。像有人拿尺子量过,连每一次转手都提前留好了缝。
白野把马克斯给的情报包往下翻,停在一页破产拍卖记录上。
“这里。”他把屏幕转过去,“三年前那个被‘破产’的制片人,电影版权就是这么被买走的,价格不到市价三分之一。”
朴尹慧凑近看了一眼,嘴角动了动: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那部电影到现在还在几个小国家的艺术院线里,每年放一轮。”白野抬眼,“不是没人看,是他们得让它活着。活着,才能估值。”
朴尹慧沉默两秒,低低骂了一句:“真脏。”
“脏归脏,钱是这么赚的。”刘勇接得平平,像把一枚钉子轻轻按进桌面里。
林瑜蓓顺着这条线往下推:“那就说得通了。争议越大,估值越高。只要能把争议做成金融工具,内容是什么,根本不重要。”
“重要的是它得一直有争议。”刘勇抬手,指尖点了点图纸最下方那一层。
白野没吭声,继续往后翻马克斯的报告。
越翻,他背后越凉。
三年前那部电影的流转路径,跟赫尔穆特这次的玩法几乎一样。前端基金先接触,代理公司拆权,保险公司接手风险,再打包进二级市场。路径干净得像流水线,没有一处多余动作,像早就练熟了。
“这不是第一次干。”朴尹慧声音压得很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