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真就没再问。
可刘勇心里那点最后的侥幸,也被这三句刮干净了。
这人来片场,不是看故事拍得好不好,不是看演员红不红。他看的是这支队伍出了事会不会塌,项目被卡住喉咙之后还能不能喘气。他是在看刘勇值不值得被投,也值不值得以后被收拾。
白野靠近一步,低声说:“这不是投资人路数。”
刘勇回得很平:“他今天是来验抗压的。”
林瑜蓓接话快,声音却细:“像审计,更像灾难预演。”
后面一个多小时,赫尔穆特又恢复成最初那样。不开口,不寒暄,不跟演员有任何互动。可场上所有人都被那三问扎过一遍,动作明显更紧了。有人调安全垫时多蹲了一次,有人报进度时把时间卡得更准。
没人被骂,但每个人都知道,今天这下午已经变了味。
收工前,赫尔穆特起身。
朴尹慧上前:“我送您出去。”
“好。”
走到门口时,他像忽然想起什么,转头看向刘勇:“之前那份被调查的报告,不必太在意。”
白野眼神一沉。
刘勇笑着看他:“怎么说?”
赫尔穆特语气平得像在说别人的旧闻:“那两次调查,最后都没有结论。只是让对方多花了三年时间,外加八百万美元律师费。”
门口那阵风从走廊灌进来,吹得纸角轻轻一抖。
没有结论。
可人已经被拖得没样子了。
刘勇脸上那点笑没掉,亲自把人送出去:“那我该谢谢你的提醒。”
“合作之前,说清楚比较好。”赫尔穆特点了点头,走了。
门一合上,朴尹慧先吐了口气,像憋了半天:“这人说话也太瘆了,轻飘飘的,全是刀。”
“他最危险的,不是刀。”刘勇看着门口,“是他把危险说得像天气预报。”
白野接得更冷:“而且他说的是实话。”
林瑜蓓抬眼,补上最后一层:“那两次确实没法律结论。被搞的人,只是被合法地拖垮了。”
这句一落,屋里几个人都安静了片刻。
双重压力,到这时已经明明白白压下来了一半。明面上是合作,背后却是规则、调查、律师费、许可这种不见血的绳子。一旦套上,不一定立刻勒死,却能把人一点点拖空。
晚上,临时办公间的灯一直亮着。
桌上摊着旧版结构、新实体资料和改到一半的合同页。白野把海外注册文件推到刘勇手边,语速不快,习惯性先把最脏的风险挑明。
“用这家接,至少第一口不会咬到你个人。”
“就它。”刘勇翻开合同,“以后翻脸,也先隔一层。”
朴尹慧坐在旁边盯时间线,眼睛都有点红了,还是忍不住问:“可他那种人,会同意你加反制条款吗?”
刘勇看了她一眼:“他今天来,不就是来确认我有没有资格跟他互算吗?”
这话一落,白野抬了抬眉。
林瑜蓓已经拿起笔,翻到触发条款那页:“你想做双向。”
“对。”刘勇点了点纸面,“他第三年能翻脸,我第二年也能踢人。别做成单边绞索,做成拉锯。”
白野笑了下,笑意很薄:“行,这才像谈生意,不像签卖身契。”
林瑜蓓开始改条款,她和白野不一样,说话总带点法律人的精细:“那触发条件得咬死,不能留解释口,不然将来全成他的话术空间。”
“你写死。”刘勇说,“越清楚越好。”
朴尹慧听着两人一来一回,忽然有点明白了。下午压在片场的是第一重。现在这桌上摊开的,是第二重。一个盯你会不会倒,一个盯你倒了以后谁来收尸。
屋里只剩翻页声和笔尖划纸的细响。
不知过了多久,国内电话打了进来。
白野看了眼屏幕,直接接通免提:“王倩倩。”
那头呼吸有些急,声音比平时紧了半分:“白总,鑫诚在杭州的一处仓储,被突击消防检查了。”
屋里三个人同时抬头。
王倩倩继续说:“查封理由很牵强,但手续齐全。现在封条已经贴上,人还在现场盯着。”
朴尹慧指尖一紧,脱口而出:“这么快就下手了?”
林瑜蓓合上笔记本,眼神冷下来:“明摆着有人开始动真格的了。”
白野没说话,只把目光压回桌上那份合同。外面不知什么时候落了雨,雨点敲在窗上,一阵密,一阵疏,像有人在替他们数时间。
刘勇在合同附件上签完字,对白野说了句:他以为他在算我,从现在开始,我也在算他。
…………
杭州那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