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迎面砸穿。”
朴尹慧背上起了一层麻。她能想到那个镜头。前面越克制,最后那一下就越不是震撼,是来不及躲。
左边那位张了张嘴,像在脑子里飞快重排镜头:“也就是说,规模不提前交代,全压在最后……”
“但前面的情绪线不断。”右边那位接得更快,眼睛已经亮了,“不是折中,是埋伏笔。”
刘勇点头:“对。不是一人退半步,是把你们俩最硬的那半步接起来。”
两人都愣了愣。
下一秒,她们几乎同时开口。
“这个可以。”
话出口后,两人都转头看了对方一眼,眼神里还有不服,可那股死拧着的劲已经变成了兴奋。
朴尹慧长出一口气:“我这就重排今天的计划。”
“去。”刘勇回身拍了拍剪辑台,“以后有分歧,继续吵。吵不是问题,拿作品说话也没问题。”
他目光扫过两位导演,语气一下压硬。
“但吵完别把一堆道理扔给我,让我替你们收尸。下次再卡住,给我第三种办法。别老让我这个外行替你们想方案。”
坐得笔直那位先笑了,笑里还有点不甘:“行,这句我认。”
转笔那位揉了揉眉心:“今天算你赢。”
“不是我赢。”刘勇说,“是片子不能输。”
这句落下,剪辑室里的力道总算松开。两位导演已经开始往机器那边走,一个在改镜头顺序,一个在念最后十秒的调度。吵没白吵,火气还在,可方向终于对上了。
林瑜蓓刚拿出手机,白野那边也亮了一下。
她低头看完,脸色立刻沉了。
刘勇转过去:“谁的消息?”
“赫尔穆特。”白野把手机攥紧,“他回了。”
林瑜蓓往前一步:“拒了?”
“没有。”白野抬头,“他接受了反提案的核心框架。”
朴尹慧刚松下去的肩膀又提起来:“那你这脸色什么意思?”
白野把后半句念出来,声音发冷:“他加了新条件。他要亲自来片场看一次拍摄。”
“时间呢?”林瑜蓓问。
白野停了半秒:“时间由他定。”
屋里几个人都静了一下。
片场这边的火刚压住,瑞士那边的人已经把手伸到了门口。刘勇把消息看完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把手机推回去。
“想看,就让他来看。”
他说完往外走,门一拉开,走廊里的脚步声、对讲机杂音和催场声一股脑灌进来。身后两位导演已经重新扑回剪辑台,像刚打完一架,又一起盯上了同一个目标。
刘勇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两人一眼,以后谁再说我外行不懂,我就把今天这事翻出来给他看。
…………
赫尔穆特坐在监视器旁边的样子,不像来看电影的,像一个来验尸的法医。
天阴着,棚外一层灰,灯车打出来的光都显得冷。朴尹慧把人领进来时,声音压得很低:“这边。”
赫尔穆特点了下头,坐下。
灰黑外套,普通得像路过的上班族。可他刚落座,监视器这一圈就自动空出半步,连副导演催场的嗓门都收了些。
白野瞥了一眼,小声说:“真一个人。”
“够了。”刘勇盯着场上,“他不是来捧场的。”
今天这场戏,是刘勇故意挑的。
不炸,不静,也不靠演员大起大落撑着,就是一段功能性过场。走位要准,衔接要顺,出一点毛病都不致命,可一整组人到底稳不稳,全会露在里头。
“准备。”
“开机。”
第一条过得顺,第二条群演慢了半拍,重来。第三条道具接手不利索,又重来。第四条演员状态上来了,摄影衔接差一口,继续。
赫尔穆特没插一句。
他不跟演员说话,也不问镜头语言。监视器里的画面,他看,但看的时间不长。更多时候,他眼神在场记板、对讲机、临时排表、器材转运线之间慢慢扫。灯光组换位,谁先动,谁补空,谁拍板,他都在看。
林瑜蓓抱着文件,低低说了一句:“他看的是人,不是戏。”
白野声音更冷:“不对。他看的是这摊人散不散。”
刘勇没回头,只抬手示意场上继续。
一个小时过去,现场开始发热。演员妆补了第二次,场务鞋底沾着灰来回跑,执行导演手里的排表折出几道新印。赫尔穆特仍然没动,背坐得很直,像把尺。
这份安静,比催命还烦。
第二个小时,辅灯出了点小故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