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开出去后,白野把消息理顺了说:“问题出在第五场重戏。两位导演都在影后名单上,也都被资本按了很多年,这次谁都想拿这部片子把自己的名字打出来。”
林瑜蓓问:“怎么杠起来的?”
白野看着屏幕:“不是抢权,是理解完全相反。左边那位坚持要拍一场大规模屠杀。她说前四场已经铺够了,再收着,就会把暴行拍成概念。观众必须真正看到规模,看到残忍,才知道后面的重量。”
“另一位呢?”
“另一位正相反。她说前四场立住的是沉默的力量,靠的是细节、小景别、克制。第五场忽然放大,会把之前那口气打散。越收,越疼。”
刘勇靠着椅背,眼睛没闭,声音却很平:“都不是在争面子。”
“对。”白野把手机翻过去给他看,“她们都认定,对方那套真上了,会毁片子。”
林瑜蓓低低骂了句:“最难处理的就是这种。”
“所以不劝。”刘勇看着前方,“先让我看到,她们脑子里那场戏到底长什么样。”
车到片场时天色灰白,群演区那边平时最吵,这会儿只剩塑料凳挪动的轻响。有人端着盒饭站着吃,看到刘勇下车,嘴里的话都咽回去了。
林瑜蓓扫了一眼:“真压成这样了。”
朴尹慧一夜没睡,眼下发青,迎上来时声音发涩:“再晚一点,今天就彻底停了。”
“人呢?”刘勇没寒暄。
“分开了。两边助理都拦住了,分镜、现有素材、走位记录也都在。”
“叫进剪辑室。”
朴尹慧愣了下:“现在就见?”
“难道等她们把第五场吵成第六场?”
剪辑室门一关,外头的脚步声立刻被隔掉一层。
两位导演隔着一张长桌坐着,谁都没看谁。一个坐得很直,像刀架在膝上。另一个手里转着笔,笔停了,眼神却更冷。
刘勇把水推过去,自己没碰。
“我不先表态。也别跟我讲漂亮话。你们各自说一句,为什么非得这么拍。”
坐得笔直的那位先开口,声音干脆:“第五场必须让人看见死了多少人,怎么死的。你不把规模拍出来,前面四场都是抒情。”
转笔的那位抬眼就顶了回去:“你把全景一铺,观众只会被砸一下。砸完呢?前面四场攒出来的闷痛,全散了。”
“闷痛?”前者冷笑,“你是一场接一场都在闷。再闷下去,观众会习惯。习惯了,刀口就钝。”
后者把笔往桌上一放:“靠规模和血堆强度,当然省力。可最痛的东西,不该一眼就看完。”
“我不是省力。”前者身子前倾,“我是不想替那些东西遮羞。”
“我也不是遮。”后者盯着她,“我是怕你把不能轻易碰的痛,拍成一阵冲击。”
朴尹慧站在门边,连气都不敢喘重。
这不是谁压谁一头,是两种创作判断在硬碰。一个要把暴行钉死在观众眼前,一个要把痛感一点点拧进观众骨头里。两边都在护片子,所以谁都不肯退。
刘勇抬手,打断她们。
“好,别拿嘴继续撞了。你们各自用现有素材,剪一段自己理想中的第五场。两小时后,同时放。”
前者皱眉:“只用现有素材,很多东西起不来。”
“我不是让你交成片。”刘勇看着她,“我是要看你的方向。”
后者问得更直接:“现在剪?”
“现在。你们先说服我,再谈说服对方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谁也没再废话,起身各去一台机器。
白野站在后面,压低声音:“这一下把争论从立场拽回作品了。”
林瑜蓓嗯了一声:“总比继续比嗓门强。”
两小时里,屋里只有鼠标和键盘声。
左边那位剪得快,镜头推进像一连串重锤,调度和声轨都奔着正面压过去。右边那位慢很多,她反复停在几帧不起眼的地方,看手指蜷缩、看喉结滚动、看眼神躲开又撞回来,连呼吸声都在调。
门外有人敲门,朴尹慧只回一句:“等着。”
时间一到,刘勇说:“放。”
先放大场面那版。
画面一开,整个屋子都被猛地推了一下。奔逃、惨叫、推挤、血迹,镜头像不让人喘气,规模感直接压脸。那不是含蓄,是逼你看。
放完后,黑屏停了几秒。
朴尹慧先揉了一下手心,才发现自己攥出汗了。林瑜蓓抿住嘴,没立刻评价。
第二版接上。
同样是第五场,切口完全不同。镜头贴着人走,贴着手,贴着衣角上的灰和血,贴着那种不敢回头的僵硬。画面很静,越静越让人难受。它把前四场那股劲接得很稳,像一根线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