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勇忽然笑了，笑得很短。
“行，够直。”
赫尔穆特看着他。
“直一点，省得误会。”
“那我也直一点。”刘勇身子前倾，手指在桌面点了一下，“钱，我缺。路，我也要。但你想拿这笔钱顺手把我后面五年的命脉一起拴住，算盘打错了。”
“所以是拒绝？”赫尔穆特问。
“不是拒绝。”刘勇抬眼，目光硬得发冷，“是我没蠢到当场点头。你们想吃肉，可以谈。想连骨头一块吞，那你换个人试试。”
白野侧过脸看了他一眼，没拦。她知道这句话不是作态，是真顶上去了。
赫尔穆特沉默了几秒，随即点头。
“谨慎是好事。尤其面对我们这种人。”
“你还有点自知之明。”刘勇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袖口，“你们要什么，我听明白了。我要不要给，等我心情。”
赫尔穆特也起身，动作依旧规整得像机器。
“希望下次见面，我们谈的是合作。”
刘勇扯了下嘴角。
“那得看你们配不配。钱能借，路我自己走。谁想给我套绳子，最好先想清楚手够不够硬。”
这句落下，连旁边的侍者都没抬头，像是什么都没听见。可白野心里已经有了数。
之前那些平台、资本、片方，吵得再凶，算计得再狠，也还是地方上的打法。眼前这个层级不一样。对方连施压都不用抬嗓门，像在谈一件已经可以定价的商品，而商品就是刘勇和他手里的项目。
走出会所时，雪还在下，风一吹，细雪打在脸上像碎玻璃。
车门关上，白野才低声说：“这个人，比国内那帮难缠得多。”
刘勇闭着眼，嗯了一声。
“我看出来了。拿钱，是把自己绑到一头随时翻脸的巨兽身上。不拿，以后就得防着它咬人。”
“而且不是一般地咬。”白野说，“他们有渠道，也有做法。”
刘勇睁开眼，看向窗外一排排掠过去的雪松。
“所以回去先查。查清楚它吃过多少人。”
回到酒店，白野进门就把电脑包放下，从里面抽出一份新打印的材料递过来。纸边还带着热气，显然是刚弄出来的。
“更详细的背景报告。”她声音压得很低，“赫尔穆特背后的基金，不止一次被调查过，最后都压下来了。”
刘勇接过资料，一页页往下翻。
白野站在窗边，接着说：“三年前，他们卷进过一次国际内容交易。一个制片人不肯配合他们改条款，拒了。”
刘勇抬头。
“后来呢？”
白野看着他，脸色比窗外的雪还冷。
“不到半年，那人项目被抽贷，合作方撤出，版权链连续出问题，公司清算，个人破产。圈里都知道，那不是正常破产，是被做掉的。”
她顿了顿，吐出三个字。
“被破产。”
刘勇的手停在那页纸上，目光落在几个名字和交易记录上，没再往后翻。
暖气很足，玻璃上却还是凝着一层白雾。会所里那张桌子、摆得分毫不差的刀叉、赫尔穆特那张没有温度的脸，一下子又压了回来。
刘勇看着赫尔穆特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切他的牛排，心里第一次觉得，有钱人分两种，一种是怕风险的，一种是拿风险当饭吃的，后一种最难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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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野把那个制片人的案例拆开后，光是时间线就列了整整三页。
纸摊在茶几上，边角被她压得笔直。刘勇本来还歪在沙发里，看到那一串日期和箭头，慢慢坐正了，困意一下没了。
“你刚才问，那人后来怎么样。”白野指着第一页，声音不高，“不是一下垮的，是一点点被勒死的。”
林瑜蓓把电脑转了半圈，屏幕上全是标红的合同页。
白野继续往下点。
“第一刀在贷款。利率、担保都挑不出毛病，可里面埋了个触发条件。发行窗口只要拖出约定区间，银行就能重评授信。”
她抬了下眼。
“单拎出来，合法。”
“第二刀在发行合同。”林瑜蓓接得很快，“优先清算权写得特别漂亮，一旦现金流抖一下，平台和资金方先拿，制作公司排后面等。”
白野翻到第三页。
“保险公司再补一刀。不是撤保，是改风险评级。评级一动，费率跟着动，现金流模型就变，前面那条授信重评立刻有了依据。”
林瑜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