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会。”她回得很快。
屋里的笔尖重新落下去,纸张被划过的声音细细响着,一下一下,把刚才那些散开的信息往一处拢。
收工的时候,天色已经压得很低了。
片场里大半人都走了,只剩下没拆完的布景、道具和高高架着的灯,沉默地站在那里。空气里还有一点胶带和木板受潮后的味道,混着金属灯架被夜风吹得轻轻发凉的气息。
刘勇一个人站在中间,没开大灯,就这么慢慢看过去。
他刚开始做这件事的时候,只是想在靖国门口摆个摊。
拍一部片子。
讲一段历史。
拉几个人进来。
可现在,泡菜的人、岛国的人、老家那群人,连瑞士那边的钱,都开始往这个摊子上靠。
不知不觉,就变成了一面旗。
他伸手摸了摸兜,掏出手机。
屏幕亮起来的时候,他先盯了两秒,才低头敲字,给王倩倩发了一条消息。
好像真搞大了。
消息刚发出去,回复就弹了回来。
早就大了,你才发现。
刘勇盯着那行字,先是一怔,接着笑出声来,低声骂了句:“这女人……”
骂完,他把手机揣回兜里,刚要转身,身后又响了一下。
他脚步顿住,回头把手机重新抽出来。
是白野发来的。
附件确认函,已经到了。
刘勇抬头,视线越过片场里还没熄的几盏辅灯,落在不远处的监视器屏幕上。屏幕黑着,只映出他自己的影子,像一块被夜色压住的薄铁。
白野已经走过来,手里捏着刚打印出来的几页纸,神色比刚才更紧了些。
“先别急着高兴。”她说,“看附录。”
“附录?”刘勇皱了皱眉,接过那几页纸。
纸张还带着新鲜的热度,翻到后面那一页时,他的目光一下就停住了。
上面有一行小字,藏得不算深,但足够刺眼。
白野站在他侧后方,也看见了,声音压得很低:“钱的事是有谱了。可这后面,带着别的东西。”
刘勇没立刻回话,只是慢慢把那页纸压平,像是要把那行字按进纸里。
“背后是一家私人资本集团。”白野继续说,“之前在好莱坞,因为内容操纵,被调查过两次。”
刘勇把纸边折了一下,折痕干脆利落。
他没抬头,唇角却慢慢往上扯了一点。
“行。”
白野侧过脸看他:“你这就算答应了?”
“不是答应。”刘勇把确认函重新塞回她手里,声音不高,却硬得像钉子,“是他们既然敢把钱递过来,就说明他们想下场。想下场,就得准备挨打。”
白野没说话,只把那几页纸攥紧了些。
刘勇把手机揣回兜里,重新走进片场的灯里……下一场戏,天亮就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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瑞士的雪很干净,干净到刘勇一下飞机就觉得这地方不适合他。
风从停机坪扫过来,像刀背刮脸。白野已经站在车边,手里夹着文件包,开口就一句。
“安排改了,不去银行,也不去办公室,山上的私人会所。”
刘勇上车,扯了下领口。
“够谨慎。”
“不是谨慎。”白野关上车门,“是不想留下痕迹。”
车一路往山上开。雪压着松枝,山路一圈套一圈,司机全程没说过话。刘勇靠在后座,指节敲了两下膝盖,忽然笑了。
“越像见不得人,越说明今天谈的不是合作,是价码。”
白野看他一眼。
“你还会期待合作?”
“期待过的人都死得快。”刘勇淡淡回了一句,“我只想知道,对面准备把刀捅到哪。”
会所藏在半山腰,门口只有一块很小的铜牌。推门进去,暖气扑面,木头和酒味混在一起,收拾得太整齐,反倒让人不舒服。
靠窗的男人起身。
“刘先生,欢迎。”
他叫赫尔穆特。银灰头发,袖扣发冷,连起身的幅度都像拿尺量过。说话没有起伏,像表盘走针,一格一格,准得让人厌烦。
刘勇走过去坐下,扫了他一眼。
“你这人看着就不像会说废话。”
赫尔穆特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那就省时间。我们的基金,对你的项目确实有兴趣。”
刘勇端起水杯,没喝。
“听着不像好话。”
“本来也不是。”赫尔穆特说,“更不是因为什么历史正义。那种东西,对市场没有稳定回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