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野正低头核对下一页,听见这句差点呛住,赶紧咳了一声把话头压下去。
刘勇抬头瞥她一眼:“今天别拿我开玩笑。”
朴尹慧把纸往他那边一推,神情却比刚才更认真:“我不是开玩笑。我是说,你现在这样,比拍桌子的时候更吓人。”
白野也抬起头:“对,像终于肯认真了。”
刘勇没接这句,只把刚写好的那页往旁边一放,继续往后翻。
“平台不止他一个人。”白野这时开口,语气比刚才更低,“马克斯背后,还有几家国际保险和再保险公司。”
副导演一愣:“保险公司也管这个?”
“管。”白野说,“而且他们最怕的,不是网上骂,是不可控风险。”
朴尹慧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白野把手机递过去,屏幕上那行备注压得很简洁:“在他们眼里,咱们这片子不是作品,是变量。”
刘勇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“变量?”
“对。”白野点头,“只要有历史争议,就可能变成赔付触发点。越难控制,他们越想先摁死。”
屋里一时没人说话。窗外有车灯扫过,白墙上晃出一道灰白的影子,像谁把一把刀影轻轻拖过去。
助理咽了口口水,半天才挤出一句:“这不就是连外头也一起堵上了?”
“差不多。”白野说。
刘勇这才笑了笑,笑意很浅,却硬得厉害:“风险?”
白野点头:“他们盯的就是这个。”
刘勇把笔帽一扣,手指在桌边轻轻一压:“那正好。”
白野看向他:“正好什么?”
“让他们知道。”刘勇抬起眼,目光很稳,“我这个人,比片子更不可控。”
朴尹慧没有立刻接话,只是盯了他两秒,像是在重新衡量这个人。她先前看他拍桌子,只觉得这人脾气硬,现在看他安安静静坐在那儿,反而更让人不安。
因为他不是在发火。
他是在上手。
白野把最后一摞合同页抽出来,和林瑜蓓一起并排翻。林瑜蓓进门时还带着一点外面的冷气,听他们说完情况,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,就直接坐下来翻条款。
“这里不能只看单句。”她抬手在纸上点了点,“这一条单独看像常规条款,和上一条连起来,就是平台可以不解释直接卡你。”
白野盯着她点的地方,脸色沉了沉:“之前我们都当正常项了。”
“正常是因为你没遇到真要卡你的时候。”林瑜蓓说得很快,语气却很稳,“现在得把每个口子都掰开看。”
刘勇在旁边听着,边听边记,手底下那支笔几乎没停过。遇到关键处,他会短促地打断一句,问得很准,像刀子顺着缝隙往里探。
“这条谁说了算?”
“平台。”
“那复核呢?”
“没写死。”
“补上。”
“通知时限?”
“没有。”
“补上。”
“下架标准?”
“模糊。”
“写清。”
几个字来回,屋里没人再插科打诨。桌上的纸越铺越开,红笔、黑笔、便利签、修订稿混成一片。灯管有点老,照在纸面上泛着一层白,连每个人眼底的血丝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白野翻到后面,指着一条条款,眉头拧起来:“这地方最恶心。它没说不能播,但它能让你播不稳。”
林瑜蓓立刻接:“对,最麻烦的不是明禁,是让你永远在灰区里晃。”
“那就把它写死。”刘勇说。
“怎么写死?”朴尹慧问。
“写进责任边界。”刘勇抬眼,声音不高,却压得住桌上所有杂音,“裁量权可以有,但标准要有,期限要有,通知要有,复核也得有。不能他们想怎么说就怎么说。”
白野听到这儿,忽然觉得这才像刘勇。
不是顶着火硬冲,而是把对方最想拿来压人的东西,反过来摁回桌面上。
朴尹慧低头看着那几页纸,忽然轻声说:“你这不是谈判,是逼他坐下来把话讲明白。”
刘勇看了她一眼:“本来就该坐下说。别让他站着审我们。”
屋里有一瞬间没人说话。
不是因为卡壳,而是因为这句话太准了。
窗外风声又起了一阵,吹得纸角轻轻掀动。白野抬手按住,忽然觉得今晚这场面不像在准备面谈,更像在给一场已经拉开的硬仗装填弹药。只是弹药不是火药,是一条条规则,一段段证据,一页页被逼出来的底气。
快到后半夜,白野把最后一份备注拆完,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