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野眼神一动:“你想回一份?”
“回。”刘勇坐直了,声音不高,却硬得很,“给我回一份更长的。”
助理脱口而出:“比他们还长?”
“要不然呢?”刘勇抬手点了点投影,“他们问得这么理直气壮,我们凭什么不能问。”
朴尹慧看着他:“问什么?”
刘勇一条条往外扔,越说越快:“先问最要命的。贵平台在全球范围内,历史题材内容有没有因为政治压力被迫下架的先例?如果有,谁拍板,按什么标准,责任算谁的。还有,既然他们敢要前置审核权,那就说明白,凭什么保证我的片子不会成为下一个?”
屋里静了一下。
助理这回是真愣了,笔都忘了记。
朴尹慧抬头看他,眼神变了点。她原本以为刘勇会直接掀桌,或者一句滚蛋打回去。结果他没说不审,他是把对方拖上桌,先验一验对方自己站不站得稳。
白野已经低头敲字:“措辞呢?”
刘勇扯了扯嘴角:“越客气越好。最好客气到他们挑不出火气,只能吞。”
白野点头,手上飞快。商务词、法务口径、平台术语,他比谁都熟。投在幕布上的草稿一行一行长出来,锋利全藏在格式里。
朴尹慧看了几行,低声说:“你这是专挑他们最不愿碰的地方捅。”
“废话。”刘勇往后靠了靠,声音发冷,“他们伸手来掂我的片子,我总得先掂掂他们的腰杆。别一边装中立,一边谁施压就往哪边倒。”
白野边改边问:“争议内容的定义边界,要不要他们写明?”
“加上。”刘勇说。
“还有,如果上线后因为非作品质量因素被限流、下架、分区屏蔽,责任怎么认,也让他们写。”
助理听得头皮发麻,结结巴巴冒出一句:“刘导,这封信发出去,对面脸上可不好看。”
刘勇瞥他一眼:“他们给我发这十七页的时候,想过给不给我脸吗?”
助理立刻闭嘴。
几分钟后,白野把整封回函投上去。没有一句重话,没有一句脏字,可每个问题都顶着对方最软的地方。
白野手停在发送键上:“最后确认,发不发?”
刘勇连看都没多看一眼:“发。”
邮件送出的提示跳出来,屋里几个人都盯着屏幕,像盯着一颗刚落地还没炸的雷。
助理先松了口气,小声说:“这算扳回一局吧?”
“扳回?”刘勇站起身,走到窗边,手里捏着打印出来的清单,纸角都被他捏皱了,“你想得太好了。我们只是把第一回合拖住。”
白野合上平板,没接这句。
他明白刘勇在想什么。对面敢把这种条件端上来,就不是哪一个审核专员脑子发热,更不是某个法务顺手多加了两条。能写进正式清单,说明背后那套资本判断、平台策略、政治风险评估早就磨过一遍了。
他们不是来商量的,他们是在试探你肯不肯按他们的规矩站。
刘勇看着窗外,玻璃上映着投影的冷光:“他们敢这么开口,说明路已经铺得差不多了。”
朴尹慧轻轻吐了口气,终于没再提什么换平台、找备选。说出来都轻。
因为问题已经不在拍不拍得成。
是拍完以后,还有没有人能看见。
散会时,助理抱着本子先溜了,朴尹慧也去联系后续日程。会议室一下空下来,只剩白野在整理邮件记录。投影没关,长桌上那叠清单散着,像一摞摆好的刀片。
刘勇坐在桌子尽头,半天没动。
白野收了电脑,走过去:“对面暂时没回复。”
“正常。”刘勇低着头,“回得越慢,说明他们内部越难统一口径。”
白野拉开椅子坐下,笑了一下,不算轻松:“今天你居然没当场翻脸,我真有点意外。”
刘勇鼻子里哼了一声:“翻脸谁不会。骂人最省力。”
他抬起眼,眼底有点熬出来的红:“可这回他们盯的,不是我会不会骂,是我会不会弯。”
白野没接。
刘勇把那叠纸按平,指腹慢慢划过最上面那页,声音压得很低:“这审核看的不是片子,是看我的骨头够不够硬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空调风声。就在这时,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白野拿起来看了眼来电显示,眉梢一挑:“不是流媒那边。”
刘勇伸手接过来:“谁?”
“朴尹慧。”
刘勇点开,喂了一声。那边声音压得很低,语速很快,说了没几句,他脸上没什么变化,眼神却一点点沉下来。
电话很短,挂断后,白野先问:“怎么了?”
“没出事。”刘勇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