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好。"
挂了视频，刘勇坐在办公桌前，看着窗外泡菜废城的旧工业区。烟囱不冒烟了，但远处有新的楼在盖。
他忽然觉得，半年多前在靖国门口摆摊的时候，他后面没人。后面是空的——空的就要一直回头看。现在后面有人了。那个女人在几千公里外的小办公室里，跟另一个女人一起，把每一笔账、每一个节点、每一个可能被对方咬住的缺口，一个一个提前堵上。不问他什么时候回去，不问他还能不能成，只问他——后面有没有空。
他拿起手机，给白野发了条消息：后方三线——林瑜蓓理结构合规，你顶国际，王倩倩把总。有什么事你们三个自己先定，不用等我。
白野秒回：明白了。那你呢？
刘勇回：我回去拍片。后面稳了，前面就不能慢。
白野回了一个字：行。
刘勇把手机放下，点开最新一版的预告片数据，翻到岛国匿名传播的新增曲线。司人那边的数据还在爬——比预期快。新预告在国际流媒上的搜索量也在往上走，虽然还没破圈，但斜率是对的。
他又翻开拍摄计划表，看了看接下来两场重戏的分镜。
灯光。演员档期。实景搭建进度。配乐第一版的混音文件已经躺在邮箱里，等着他听。
他一件事一件事往下推，推到傍晚，片场的新通告单排好了。
窗外天黑了。
手机亮了一下。是白野的邮件，附件三页，全是流媒条款的补充分析。他翻到第二页，看到一个细节——某家国际流媒平台新提出了一个"内容合规前置评估机制"，措辞跟两个月前那份被他们怼回去的审核清单不太一样。更正式。更"制度化"。
他翻回去，把那一行重新看了一遍。
然后他给白野拨了语音。
"你看到了？"白野接得很快。
"看到了。"刘勇说，"不是审核。是制度。他们不是要审这一部片子。他们是要建一个以后所有片子都得先进来被审的门。"
白野沉默了两秒："对。"
刘勇没骂。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，站起来走到窗前。废城的旧烟囱在夜色里变成了一根黑色的剪影。他盯着那根剪影看了一会儿。
"不是卡口。"他说，"是大卡口。"
白野没接话。
刘勇挂了语音，把手机收进口袋。投影幕布上还挂着新通告单——明天要拍的戏，后天要准备的景，大后天要到的人。
他看了一眼通告单，又看了一眼白野那封邮件。
然后他拿起手机，给王倩倩发了条消息：后续可能有个更大的卡口。你那边先帮我搭一眼。
王倩倩秒回：知道了。
刘勇看着那三个字，笑了笑——不是那种打完了的笑，是有人在后面看着的时候才会有的笑。
他把该回的消息都回了，把手机调了静音，往片场走。
今晚没戏。但他想去看看灯。
片场那盏旧灯还亮着。
那份审核清单不是传真过来的，是白野用加密邮件转发给刘勇的……光附件就十七页。
投影还亮着，上一轮开会留下的片尾停在幕布上，烟灰缸里压着半截没抽完的烟。刘勇点开邮件，往下拉了两页，脸色就沉了。
白野站在屏幕边，指尖在平板上划了一下：“不是拒信。”
刘勇没抬头：“我看见了。废话少点，拆。”
白野嗯了一声，语速很平：“整套措辞都很干净。平台内容安全机制，区域发行合规评估，争议表达修订建议权。翻成人话就一条，想上他们的平台，片子还没杀青，他们先看全片。”
朴尹慧本来抱着胳膊听，听到这儿直接放下手：“他们先看？凭什么？”
白野抬眼看她：“还不止。凡是他们认定可能引发争议的内容，他们有权提修改建议。”
刘勇这才把鼠标一扔，椅背轻轻撞了下墙：“说到底。”
白野看着他，吐出四个字：“先审后剪。”
助理记笔记的笔尖一歪，在纸上拖出一道长线。
朴尹慧皱眉：“他们又不是出品方，管这么宽？”
“宽的不是他们的手，是他们的平台。”白野把重点页投上去，“你可以不上。”
刘勇扯了下嘴角：“不上，等于自己把门关了。”
白野点头：“全球最大的流媒入口。你不上，别人看得见这片子的机会，立刻少一大截。”
屋里没人再接话。屏幕上那几行字客气得很，什么尊重创作，什么保障全球上线稳定性，念出来像在替你考虑。可骨头一拆，意思很明白。
你把片子做出来，先把刀柄交出去。
刘勇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