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让他们查。"刘勇说，"越查越乱。越是真里有假假里有真，他们越理不清。"
"那你注意点。"
"知道了。明天早上数据发我。"
挂了电话，刘勇在片场灯架下坐了很久。场务早收工了，整个片场只剩几个夜班安保远远地走来走去。
他想起第一天在靖国门口摆摊的时候。那天整条街上的人绕着他走。现在想摸他底的人，从岛国右翼摸到泡菜资本，从泡菜资本摸到了老家村口——他忽然觉得这不是坏事。一个人被摸到了村口，说明他前面几道门，对方都没推开。
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，往宿舍走。
走得比平时稳。
第二天早上七点，王倩倩把数据发了过来。
不是一个表格，是一张图。她把鑫诚、启新、岚山、鞋厂的资金节点和对外登记信息全部拆成了模块——每一个模块下面标了三行：现有数据、可能被曲解的点、提前修正方案。
刘勇打开的时候正在吃早饭。看了一会儿，他把筷子放下了。
"你这哪是报表。"他拨了视频过去，"你这是战前地图。"
王倩倩在屏幕那边，头发扎着，面前的桌上摊了三台设备——一台平板看数据，一台笔记本跑林瑜蓓的合规梳理结果，手机开着和白野的语音。
"林瑜蓓昨晚没睡。"她说，"她把所有可能被当成''''灰色操作''''的旧痕迹全标出来了。鑫诚那边早期的几笔流水，时间太早，当时没有现在这么细的账。对方如果拿放大镜看，可能会拿这个问题做文章。还有岚山那套房子，当时登记走得急，少填了一个关联信息。"
"能补吗？"
"已经在补了。"王倩倩说，"林瑜蓓今天早上去跑窗口。顺便把同一批次所有关联信息都查一遍——以防对方不只盯岚山，还盯了别的物业。"
刘勇看着她。屏幕分辨率不是很高，但还是能看清她眼眶下面有一点青——应该也没怎么睡。
"你呢？"他问。
"我没事。"王倩倩把平板上的报表推到一边，动作很轻，语气更轻，"这几条线我看完了。对方想动手，最有可能从两个方向同时来。第一是资金——把鑫诚早期和启新的几笔关联拉出来，剪掉中间的时间差，让你看起来像在洗。第二是身份——把你从''''荣耀鞋厂的老板''''跟''''国际电影导演''''放在一起，问为什么一个卖鞋的突然做历史电影，中间是不是有灰色关系。"
"那你怎么看。"
王倩倩没马上说。她把报表又往前翻了一页，指着一个标注过的节点，平静地说："我已经让林瑜蓓提前把原始凭证备好——每一笔都能追溯到来源。不是解释，是把原文件存好。如果需要，直接给，不用等。"
刘勇点头。
"还有。"她抬起眼看着他，"我更在意的是对方为什么要查你的女人。他们连赵秀芬都在套话——说明他们不是在算你的账，他们在画像。"
"画什么像？"
"画一个''''暴发户走上国际''''的负面画像。"王倩倩说，"一个粗人、靠灰色手段起家、用财富收买女人、再用女人包装自己、混进国际文化圈——他们想对外传播的就是这个模子。"
刘勇没说话。他知道她说到点子上了。
"所以你不能只做合规。"王倩倩说，"你要让所有人知道——你不是靠自己。你后面有人。"
"我知道。"
"你不知道。"王倩倩打断他，声音很轻，但很硬，"白野在前面帮你挡国际的。林瑜蓓在后面给你理国内的。朴尹慧在泡菜给你铺宣发。司人在岛国给你开路。你片场那些人——大少、演员、场务——他们也不是冲钱来的。但他们都不是最稳的。"
她停了一下。
"你需要一个人帮你看后面。"
刘勇看着她。屏幕里面她刚把一叠报表推到旁边，桌上显得干净了一点。她整个人也干净——不是打扮，是神色干净。不乱，不急，不慌。
"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老板娘了。"他说。
王倩倩的脸红了一下，但没躲。她顺着他的话说了一句："本来就该有人给你看后面。"
这句话落下去，刘勇愣了。
旁边连着线的白野本来一直在处理数据，手指在键盘上停了——不是故意的，是她听到了。她挑了挑眉，没说话，但表情很明确：这女人在认领。
王倩倩没注意白野的反应，或者注意了但没管。她继续往下说，语气没变，还是那么平："你继续拍。后面我给你看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