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机那头安静了一瞬。
他把水杯放下，声音不高，却一刀劈下去。
“拍都没拍完就想着回头，那不如现在就散伙。”
那边立刻没了杂音，连翻纸的动静都停了。
刘勇继续说：“我知道你们怕什么。怕拍多了，平台一收口，全砸手里。可你们想过没有，人家门还没彻底关，你们先把灯灭了，这叫配合。”
执行导演吸了口气，低声道：“刘导，我懂意思。就是风险太大。”
“风险我扛。”刘勇说，“你们把镜头拍出来。戏照拍，节奏提起来，别给自己留退路。退路这种东西，一想，人就散了。”
副导演那边沉了几秒，才回：“……收到。”
执行导演也跟上：“明白，今晚我就重排。”
会断掉后，白野捏了捏鼻梁：“你这一下够狠。”
“队伍里能有担心，不能把担心放到桌上养。”刘勇拿回排期表，“一养，胆就散。”
这时朴尹慧把第一批替代目录发了过来，做得很细。本地流媒、海外小平台、主题曲联动、幕后短纪录，连限量场的口子都标了。她显然是在回程路上就开始整理了。
白野一边翻，一边说：“这条线不是不能走，但平台要是盯上，会卡得更碎。今天审物料，明天看舆情，后天再补一轮风控，磨到你自己烦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磨。”刘勇靠着桌边，“他们最想看的不是我输，是我自己把自己磨钝。”
朴尹慧听完，抬头看了他一眼，没接话，只是把第二批备选继续往群里丢。她今天陪着跑完整个会，比谁都明白现在的味道。对方压根不是要一棍子打死，而是要拿流程当绳子，一圈圈绕上来，逼你学会收声，学会识趣，学会以后拍什么都先看他们脸色。
夜色一点点压下来，窗外高楼的灯亮了又灭。法务把条款反馈发回来，白野逐条筛。朴尹慧继续补替代通路。桌上的咖啡凉了，谁也顾不上换。
快到后半夜，白野忽然往群里甩了一份新情报，语气都冷了点。
“这个更脏。”
刘勇抬眼：“说。”
白野把文件划开：”资本方不急着一下弄死你，他们现在更喜欢慢刀子。窗口先拖，院线再卡，合作方顺手避嫌。不是一下砍断，是一点点往回掰，把你磨成他们能接受的样子。”
朴尹慧看完，骂得很轻：”真够会装。”
白野冷笑：“体面人最爱这一套。”
刘勇把那份情报从头看完，神色没什么波动，只回了一句。
“那就看谁更能拖。”
白野看着他，嗯了一声，没再劝。他知道刘勇这会儿已经不是硬撑，而是把盘算都摆好了。片子继续拍，情绪继续堆，替代通路继续铺。对面想慢慢磨，他就不先软。
又过了二十来分钟，朴尹慧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。
她低头看完，脸色立刻变了，连指尖都停住。那种反应太直接，白野先察觉：“怎么了？”
朴尹慧没答，直接把手机递过去：“你自己看。”
白野接过去，刚看两行，眉头就拧紧了：“谁发的？”
“演员经纪圈的线人。”朴尹慧压低声音，“消息还没扩开，但接触应该是真的。”
刘勇伸手把手机拿了过去。
那条私信很短，没有半句废话。有人私下接触了剧组里一位关键年轻演员，价开得很高，条件也摆得漂亮。不是明着撬项目，不是逼着毁约，而是递过去一条看上去更稳、更安全、资源更好的路。
白野直接骂了一句：“真会挑地方下口。”
朴尹慧的声音也沉了：“他们开始拆人了。窗口卡的是流程，这一下卡的是心。”
刘勇没立刻表态，只把那几行字来回看了一遍。联系人很干净，报价方式很老练，话术留足了余地。既不脏到能让人一把抓住，也足够让一个年轻演员在深夜里反复衡量。
白野往前探了探身：“要不要现在把人叫来？”
刘勇没答这个问题。他先把手机放下，又把邮箱重新点开。那两封邮件还躺在那里，一封说风控复评，一封说看后续物料和舆情走向。语气温吞，手法却一层层往里扣，先封口，再拆队伍，半点不急，专挑软地方下刀。
桌角的提示灯跳了一下，朴尹慧那边又进来一条追问消息，显然对方还在继续试探。白野盯着她手机屏幕，眼神发冷，像是已经在算这个口子是从谁那边漏进来的。
刘勇看着那条高价挖角的私信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，随即把邮箱页面切了回来。
刘勇把那两封含糊其辞的邮件关掉，淡淡说了句，他们卡的不是档期，是脖子。
钱多到一定程度的时候，很多事都不用威胁，只需要给你另一条更轻松的路。
刘勇把手机扣在桌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