邀请函上写的是采访，刘勇一看题目就知道，这帮人是来找茬的。
屏幕上那行字挂得很醒目。
你是在利用历史伤口赚钱吗。
大少看完先爆了句粗口，手都伸到键盘上了。
“这还回什么，直接拒。标题先审判，问题还能有好话？”
刘勇把邮件往下划到底，才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“不接才像心虚。”
会议室里静了一拍。不是没人想说话，是都知道这话一落，事情就定了。
朴尹慧先起身，语速很快。
“媒体间我去布，收音和机位我盯。”
白野在耳机那头问了一句：“真要上？”
“让他们替我写答案？”刘勇顺手拎起椅背上的外套，最普通的黑色款，拉链一拉，整个人看着比平时还淡，“问什么都行，别装法官就行。”
大少皱着眉，还想再挡一挡。
“我跟你说，这种媒体最会拐弯下刀。先问立场，再问背景，最后把你剪成他们想要的样子。”
刘勇看了他一眼。
“那也得先让我开口。”
十分钟后，临时媒体间搭好。
地方不大，灯却打得很白。桌子两边各一把椅子，镜头正对着人脸，连袖口褶子都照得清清楚楚。对面的女记者妆容一丝不乱，资料夹里贴满标签，连笔帽都朝一个方向摆着。她不是来聊天的，是来拆词的。
刘勇坐下，椅脚在地上轻轻蹭了一声。
女记者抬头，笑得很标准。
“刘先生，感谢你接受采访。”
刘勇把胳膊往桌边一搭。
“直接来吧。”
女记者也不绕。
“你为什么要以外国资本的身份，介入泡菜的历史记忆？”
第一句就不是试探，是定性。
监视器后头，大少低声骂了句：“果然。”
朴尹慧没接话，只盯着收音条。她听得出来，对方每个字都卡在最容易激怒人的位置上，像是在试刀，看你到底忍到哪一寸会见血。
女记者翻过一页，又问。
“你们先放主题曲，再用受害口述和字幕切情绪，这更像舆论设计，而不是正常预热。你承认自己在操控公众情感吗？”
刘勇没立刻答，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继续。”
对方显然等的就是这句。
“你过去在国际舆论场上的争议不少。热搜、绯闻、资本背景，这些拼在一起，很难不让人怀疑，你只是挑中了一道最容易点燃民族情绪的题材。你是在做电影，还是在做一门情绪生意？”
她说完，抬眼看他，像医生看刀口，想判断这一下切得深不深。
镜头还在录，屋里的人却都把气压住了。不是怕出事，是都看出来了，这场采访压根没准备给刘勇留体面。她问的不是作品，是把人往“投机商人”四个字上钉。
刘勇眉头慢慢皱了起来。
女记者见他不接，声音更平稳了些，反倒更刺。
“很多受害叙事在商业世界里，都可以被包装成高强度情绪素材。悲伤、羞耻、愤怒、集体创伤，都能被剪成流量。你这次做的，和那些包装有什么本质区别？”
话音刚落，刘勇抬了下手。
“停。”
女记者一顿：“你是认为这个问题不合适？”
刘勇看着她，眼神冷了。
“我是来拍东西的，不是来陪你做修辞游戏的。”
监视器旁边，有个实习生下意识抬头，耳机都滑了一下。大少本来绷着脸，这会儿反而往后靠了靠，知道刘勇是真的上火了。
女记者追着不放。
“所以你否认利用情绪包装？”
“你要真觉得这是包装。”刘勇直接截断她的话，“那你先拍一个出来给我看看。”
她手里的笔停了半秒。
刘勇身子前倾，语气不高，却很沉。
“你拍得比我好看，比我更真，比我更能让人记住，我认。”
“拍不出来，就别拿几句漂亮词儿给别人的东西判刑。”
这回没人接话。连灯架旁边那个一直在调参数的摄像都把手放下了。
女记者吸了口气，想把节奏拉回自己手里。
“你的意思是，只要有效果，手段就可以合理化？”
刘勇看着她，笑都没笑。
“我说的是中文，不难听懂吧。”
对方脸色一僵。
刘勇没再给她铺垫，直接把话砸下去。
“我有钱。”
“我愿意花。”
“我就想让更多人知道这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