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勇刚把耳机摘下来,朴尹慧的电话就顶了进来。
她那边连招呼都没打,语速发紧。
“出事了。海报刚放出去,其中一张被举报下架了。”
刘勇起身往会议室走。
“然后呢。”
“然后泡菜本地论坛开始刷同一套词。”朴尹慧像是在一边翻页面一边说,“历史情绪营销,华夏资本操控文娱,项目政治化。几个大版块都有人带,发帖时间挨得很紧,不像自来水。”
大少本来已经走到门口,闻言猛地回头。
“这么快就上手了?”
朴尹慧没理他,继续往下说。
“还有更直接的。原本点头的几个合作场地,刚才一起改口。话说得都漂亮,什么流程重审,什么风险评估,反正意思就一个,先不接。”
会议室里椅子腿轻轻刮了一下地。
商业片导演把手里剧本合上了。
“海报出去才多久。”
“正因为没多久,才说明不是路人发疯。”朴尹慧声音压低了点,“我顺着账号和投放轨迹查了一圈,后面有几家公关公司,跟几个右翼团体搅在一起。他们不是现在就想 干死项目,是想先试水,看能不能在开机前把这个片子做成政治炸弹。”
刘勇推门进去,把手机扣到桌上,开了免提。
“都别走,坐着。”
刚站起来的人又坐了回去。
花白导演把咖啡杯往旁边挪了挪,杯底在木桌上磨出一声轻响。文艺片导演抬眼看向刘勇,神色很静,手指却停在笔记本边缘没动。
大少骂了一句。
“这帮狗东西动作够脏。”
他懂这种脏法。帽子先扣下来,后面不用真动手,场地自己缩,演员自己躲,平台自己装死,项目就会被拖到发臭。
朴尹慧那边顿了半秒。
“还有个电话,得你亲自接。”
“谁。”
“原定加盟的那位老戏骨。他刚联系我,说想和你说两句。”
刘勇神色没变。
“接进来。免提别关。”
第二通电话切进来,老戏骨先笑了一声,客气得挑不出刺。
“刘总,晚上打扰了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这个项目,我一直是看重的。”对方咳了咳,慢慢往下铺,“题材难得,你们敢碰,我也佩服。只是现在外面的风向,你也看到了,比我原先想的复杂。到我这个年纪,接戏总得多想一步。”
大少脸色已经难看了,手撑在桌边,像是随时要开口。刘勇抬了下手,他才把话憋回去。
老戏骨继续道:“不是我不尊重创作。只是有些事,一旦过了作品的边界,后面牵扯的就太多了。所以这次合作,我想先缓一缓。以后有合适机会,我们再谈作品。”
话很圆。
意思一点不圆。
他怕。
会议室里没人出声,只听见空调风口轻轻嗡着。
刘勇靠在桌边,语气慢得很。
“你是真怕,还是想等等看我会不会怂?”
电话那头一下没了动静。
大少抬眼盯住手机,眼神都直了。商业片导演偏过头去,嘴角绷得像一条线。花白导演把手里的笔轻轻放下,没再转。
那边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谁都听得出,这不是没听见,是被问穿了。
终于,老戏骨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“刘总,你这话太直。”
“直一点省事。”刘勇声音不高,“你要是真怕,我理解。但别拿艺术给自己遮脸。”
对面又卡住了。
刘勇没等他找补,接着把话说完。
“退出可以。以后别来我这儿谈什么作品和良心。”
电话里静了两秒,只剩一句低低的“明白了”,随后挂断。
嘟声很短,像刀刃刮了一下。
这一下过去,屋里几个人都知道了。
第一轮真正的阻击,已经落到肉上了。
不是网上嚷嚷几句。
是海报被掐,是场地变脸,是演员先往后退一步。对方不是在放风,是在试着把这项目一寸寸往死里摁。
大少先忍不住,椅子往后一顶。
“我去找人。公关公司也好,右翼团体也好, 干回去,谁带头就弄谁。”
“坐下。”刘勇看了他一眼,“你现在出去,打的是火气,不是人。”
“那就干看着?”
“谁说干看着。”
刘勇笑了一下,没多少温度。
“他们越急,我越知道自己没拍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