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内那帮人吹牛的时候,通常根本不知道自己吹中了什么。
刘勇刚把史料资料夹丢到一边,手机又震了。
他翻过来一看,眉头先拧上了。
不是系统,是国内那边一串乱七八糟的消息。
亲戚群里已经炸开了锅。
“刘勇又上国外新闻了?”
“这回不是做买卖吧,怎么连导演都围着他转?”
“我听老张说,泡菜那边财阀都请他开会呢!”
紧跟着,小卖部门口拍来的短视频也发了过来。画面糊成一团,电视上只看得到几个热搜词,拍视频的人声音却又亮又抖。
“看见没,刘家那小子,在国外狠狠干呢!”
“这次不是瞎折腾,电影都让他玩明白了!”
“听说那边顶级导演都得听他的,你说邪不邪乎!”
后面还有刘爱召、张鹏那帮人的语音,七嘴八舌,一个比一个能吹。
“勇哥现在是真发了。”
“有钱算个屁,人家现在还会拍电影。”
“国外那帮大导演,见了都得听他安排。”
刘勇听到一半就把语音掐了,嘴角直抽。
“妈的,土得冒烟,还越吹越离谱。”
话音刚落,系统弹窗直接跳了出来。
检测到高匹配吹牛源,奖励结算中。
刘勇眼皮一跳,还没来得及骂,脑子里就像被人狠狠干了一锤。
不是钞票。
不是女人。
是一整套能落到镜头上的东西,硬生生灌了进来。
机位怎么压人,调度怎么逼人,粗剪该从哪一刀斩下去,情绪什么时候该收,什么时候该拖着不让它过去。甚至一个演员嘴角发抖到底值不值得多留两帧,都在一瞬间有了分量。
刘勇手一松,烟灰掉在裤腿上都没反应。
“操……”
他扶住桌沿,后腰撞得发麻,脑子里却越来越亮。
之前开会时那几段资料样片,他明明觉得不舒服,却说不出毛病。现在再回头看,那股别扭一下全翻出来了,像有人把蒙在镜头上的布直接扯开。
投影还亮着,测试镜头停在一张哭戏特写上。
妆面完整,构图工整,灯打得也漂亮,演员的眼泪挂在下睫毛上,像专门等着别人夸她会演。
刘勇看了一眼,心里就烦。
他抬手把画面掐停。
“停了,这段别放。”
会议室里还没散的人全转了过来。
商业片导演先出声,语速快,像怕节奏断掉。
“刘总,这段我留着就是给您看的。情绪线完整,演员状态也稳,后面很好接。”
坐在旁边那个拍文艺片的,抱着胳膊接了一句。
“它的控制是有层次的,不是乱哭。”
花白头发的老导演没急着插嘴,只把眼镜往上推了推。
大少本来蹲在后头刷手机,抬头一看,乐了。
“又开刀啊?”
刘勇没接他的茬,拿遥控器往屏幕上一点。
“不是你们拍得不行,是你们拍得太体面了。”
屋里没人接话。
商业片导演愣了两秒,干笑一声。
“体面也不一定是坏事吧,这种戏总得给观众一个入口。”
刘勇转头看他。
“入口?她在哭,你拍得像她在等领奖。”
这一下,连大少都把手机放下了。
文艺片导演脸色有点挂不住,还是硬顶了一句。
“克制本身也是情绪。”
“少跟我说词儿。”刘勇抬手一挥,“这玩意儿不是给人欣赏的,是给人难受的。她现在这张脸太端着,哭得像知道自己正被拍,观众看的是表演,不是伤口。”
花白导演终于开口,声音很低。
“那你说,怎么弄?”
刘勇往前走了两步,站到投影前。
“先把她那一下最完整的哭删掉,留卡住那口气。镜头别躲,顶上去。呼吸声别擦干净,给我留住。还有,脸别修这么顺,狼狈一点才真。”
文艺片导演皱眉。
“会脏。”
刘勇扭头,语气一下硬了。
“你拍苦难,怕脏?”
这人张了张嘴,没话了。
商业片导演还想解释流程。
“可我们这版只是试镜片,主要看空间和人物关系……”
“那就更该看真东西。”刘勇把遥控器拍在桌上,“按我说的剪。现在,立刻。”
他说得不高,却没给人留一点回旋。
花白导演先坐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