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一关，连送咖啡的助理都被拦在外面。
朴尹慧踩着高跟鞋先进来，抬眼一扫，位置已经坐满大半。金炫雅那边的人带着电脑和样片，CJ临时抽来的企划、市场、发行挤在长桌一侧，椅背上还挂着没来得及理平的西装。连昨天还在别处应酬的大少都被硬叫来了，领带歪着，坐下第一句就是。
“怎么，又要上街头再搞上一票？”
没人接茬。
投影幕布亮着，几行字清清楚楚地挂在上头。
商业类型片。
悬疑包装。
国际奖项路线。
文艺表达。
刘勇坐在主位，眼底一层熬夜后的血丝，手边那杯咖啡放凉了也没碰。他看了眼屏幕，只吐出两个字。
“说吧。”
CJ企划口一个中年男人先开口，语速快得像怕被打断。
“如果目标是海外市场，最好先做成熟的商业框架，历史议题可以包进悬疑壳子里，这样观众接受门槛低，平台也更容易”
“行了。”
那人卡住，笔尖悬在本子上。
“刘总，我这还只是第一部分。”
刘勇抬眼看他，没发火，反倒平得吓人。
“第一部分我都听烦了，后面还能有多新鲜？”
桌边有人低头，有人悄悄换了个坐姿。
另一个编导赶紧接过去，声音放稳了些。
“那换个思路。我们可以从个体命运切入，重点写创伤，视角尽量中性一点，避免立场太顶，这样后续阻力会小很多。”
刘勇看着他。
“中性？”
编导喉咙动了下。
“我的意思是，创作层面可以更克制”
“你跟谁克制？”刘勇问，“跟死人克制，还是跟杀人的克制？”
大少本来正拧瓶盖，听到这句，动作停在半空，眼角都挑了一下。
坐在靠窗那头的女编导翻开稿夹，试着把气氛拉回专业框架。
“如果想冲国际奖，其实反思战争这条路很成熟。不是直接喊口号，而是把情绪压住，用留白让观众自己感受，这样评审会更”
啪的一声。
刘勇一巴掌拍在桌上，震得那几份方案边角都跳了一下。
“别跟我端这个。”
他身子前倾，手指点着屏幕上那几个字，一个一个往下戳。
“艺术腔，我不要。”
“中立视角，我不要。”
“假模假样反思战争，这个最恶心，我也不要。”
没人动了，只有投影机还在轻轻嗡响。
刘勇盯着他们，话一句比一句直。
“我把你们叫来，不是让你们教我怎么把血拍得像洗干净了一样。”
“我要拍鬼子怎么杀人，怎么抓人，怎么糟践人。”
“他们怎么把一个活人按进泥里，怎么把一家人踩碎，怎么把账欠到今天还想赖。”
“我要观众先疼，再恨，最后把这群畜生干过的事记牢。”
桌上几支笔不约而同地停住了。
做市场的那个年轻人下意识舔了下发干的嘴唇，脑子里转的已经不是故事，是平台审查表，是赞助商会不会半路跑，是上线那天舆情会炸成什么样。
发行业务的女人先开口，她说话比别人更实在。
“刘总，我说句难听的。你要是这么定，不是难卖，是很多口子压根不敢碰。”
“对。”另一个男人接得很快，“右翼肯定炸，平台会躲，资本会先算风险。真走这条线，前面的商业包装几乎都得废掉。”
大少靠回椅子里，吸了口凉气，盯着刘勇笑了一下，笑里全是惊。
“勇哥，你这不是拍片，你这是冲着结仇去的。”
刘勇看他。
“那帮东西不配当仇人，只配被记着。”
这句一出来，桌边几个人眼神都变了。
朴尹慧一直没插话，这时候把笔帽扣上，直接接住。
“行，那我翻译一下。”
她转向CJ那边，语速变快，条理也一下立住了。
“第一，受害者视角，坚决不做加害者共情。”
“第二，情绪强度拉满，别想靠冷处理装高级。”
“第三，音乐驱动，不是当背景，是跟情绪一起推，推到观众躲不开。”
“第四，国际传播优先，表达必须直接，外部观众不用先学本土语境也能看懂。”
她每说一条，就有人把原来的方案往后翻，重新做标记。之前写着“灰度”“留白”“克制”的几页，被划得乱七八糟。